第三十八章·祭雪封喉

十二月初三，贤妃苏韫箐孕中畏寒，命内府烧制缠枝莲纹手炉。

倪凛月“代管”储秀宫事务，故意将手炉坯胎浸雪水，致成品裂纹隐现。

初八晨省，苏韫箐捧炉时忽爆裂，炭火溅污皇后所赐金丝蟒袍。

“妹妹的手炉…比本宫的命还烫呢。”

苏韫箐抚着孕肚轻笑，倪凛月鬓边赤金步摇却骤响——那是手指颤抖所致。

十二月，朔日。

皇后将沈泠玉的奏请晋位折推向皇帝时，朱批御墨正滴在倪凛月昨日被禁足的宫报上。

“昭容之位，配得上沈卿焚经祭天的诚心。”

皇帝指腹抹开墨渍，未察觉“经”字湮开的墨痕里藏着陇西军屯图的边角纹路。

沈泠玉携禁足谕踏入储秀宫时，倪凛月正砸碎最后完整的花觚。

“禁足三月？”她踹开碎瓷冷笑，“贤妃的狗也配传谕？”

沈泠玉拾起的瓷刃并非随意——那是花觚莲心镂空处特制薄瓷，刃口映出她袖袋飘落的香灰。

“金兽香炉是娘娘去年赏贤妃的。”她弹灰于地时，倪凛月瞳孔骤缩。

沈泠玉忽俯身拾起片锋锐瓷刃：“娘娘可知——金兽香炉焚的檀香灰，最能显形脏东西？”

“脏东西指的可不只是灰。”沈泠玉靴尖碾过纹路，“还有娘娘藏在《金刚经》页里的红花订单——需念给您听么？”

指尖弹灰于地，赫然聚成云雷禁纹。

“倪氏禁足日，储秀宫日碎三瓷。冬至夜忽呕血，太医诊为‘瓷声惊肝’。”

禁足次日，其宫女持剪断布偶过火盆，断布偶腹中塞满禁足诏屑与腐橘籽。

彼时沈泠玉正受封昭容，礼乐声穿透雪幕。倪凛月砸向宫墙的碎瓷，在太医笔录里化作“肝木克土”之象。

皇帝祭天时，三牲血溅上青铜礼器。

钦天监正仰望凝于青铜甗的血珠时，北斗勺柄正指紫微垣西次将星。

血珠忽然分裂为七点，恰构成倒勾陈阵型——

“血煞犯勾陈，主北宫阴人作耗！”监正伏地颤抖。皇帝猛掷玉圭：

“可是倪氏居所？”

奏报卷轴赫然展开：北宫方位图标注“佶音阁”是倪凛月禁所别名，其院形如断刃劈开中轴线。

同日沈泠玉侍寝，帐外炭盆爆出柏木响。

“听似爆竹呢。”她偎在帝怀轻笑。

帝抚其肩忽道：“爆竹驱邪……”

沈泠玉颊边烛泪滑落如血痕：“可禁所那位燃的不是爆竹呢——是巫蛊用的硫磺。”

皇帝未看见她袖中攥着的禁足诏抄本——那纸背浸透储秀宫送来的腐橘汁。

沈泠玉指尖拂过佩玉，内里暗格藏着一页纸：倪凛月索要红花的秘笺，正被剪成陪葬纸人形状。

当夜帝梦北宫大火，醒见沈泠玉佩玉纸人掉落。拾起时，纸人足底血泥蹭过龙袍袖口——

《内起居注》即日记：“帝惊悸，命严查禁所巫器。”

而倪凛月正在啃第九颗腐橘，橘皮拼成的“苏”字在炭盆里卷曲成灰。

“倪嫔禁中日啖腐橘三颗，谓‘廿杖之仇当以酸腐蚀其金身’。”

日啖三颗，太医案载“肝亢嗜酸”橘络如杖痕，自比“廿杖仇”待报。腐液蚀金，“蚀金身”即咒苏韫箐孕体。

十二月末暴雪压断宫柳，沈泠玉立于廊下抚昭容绶佩。

“树断尚可生根……”她瞟向倪房檐下倒悬冰锥，“人断了脊骨——”

抚绶佩时指节紧扣第二腰椎凸起处，暗讽倪凛月杖伤已损脊椎。

倪凛月禁所佶音阁，檐下冰锥形如倒悬剑戟，指向苏韫箐的昭阳宫方位。

语未尽，禁所忽传瓷裂声。

倪凛月砸了皇后所赐“养伤药”，褐汁泼窗竟蚀穿雕花。

倪凛月浇向雕窗的毒汁，在冬日暖阁里蒸腾为酸雾，先蚀伤她自己溃烂的肺叶。

彼时苏韫箐正抚孕肚试新裁的金缕衣——内务府用度档载“赤金线耗十两”。

霜雪与熔金，皆欲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