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万寿清平宴

景和四年，六月。

榴花照眼的宫道上，苏韫箐的锦辇恰与倪凛月的步舆相逢。

“妹妹这碧玉步摇清雅得很。”苏韫箐笑指倪凛月鬓间，绢帕轻拭她额角细汗。

倪凛月忙捧出苏绣团扇相赠：“天渐热了，姐姐有孕怕暑，这柄双面绣蝶扇最是生风。”

两人执手行至藕香亭，喂了半盏茶时辰的锦鲤，笑语如清泉溅石。

苏韫箐与倪凛月在藕香亭尝樱桃酪时，忽笑道：“庄贵妃昨日嗔御膳房辣子放少了——她呀，真是无辣不欢的主儿。”这话被路过的小太监记档入库，转眼传遍六宫膳房。

胡檀慈查验万寿宴贡品时，佘岫璃奉茶竟脱口：“贵妃连日操劳，脸色暗沉如隔夜茶呢。”

话音未落，青玉镇纸已碎在佘岫璃脚边！

“容华口无遮拦，跪抄《女则》十遍！”玄色翟衣拂过佘岫璃煞白的脸，金线牡丹纹在日头下灼如烙铁。

御花园琴案前，倪凛月笑指沈泠玉新谱的《流云曲》：“听闻姐姐此曲精妙，可惜宫商多舛。”

沈泠玉反手压住琴弦：“宫商之道贵在端庄，总强过某些人连拍子都踩不稳。”

倪凛月气结拂袖，裙摆带倒鎏金香炉，香灰泼了满案焦尾琴徽。

六月廿九晨省毕，沈泠玉在游廊拦下佘岫璃：“妹妹近日火气太盛。”

指尖掸落她肩头柳絮，“庄贵妃主理六宫，纵有委屈也该忍着。”佘岫璃盯着沈泠玉领口银线绣的蜻蜓，喉间挤出轻笑：“姐姐教训得是。”

酉正三刻，帝王诞辰宴。乾元殿仙鹤蟠龙烛燃亮九重宫阙。

沈泠玉一袭月白云锦袍，十指拂过焦尾冰弦。一曲《沧海龙吟》如清泉漱玉，帝后皆颔首称善。

胡檀慈赤金舞衣缀满珊瑚米珠，回旋时似火凤展翼。缠臂金钏铮铮作响，赢得满堂喝彩。

倪凛月着孔雀翠羽衣献绿腰舞，旋身间右履丝绦忽断！足尖打滑扑跪在地，玛瑙璎珞飞溅至帝前金樽。帝皱眉，倪凛月低着头忙仓皇而退。

苏韫箐托百子缠枝玉杯近前，“臣妾代腹中麟儿祝父皇圣寿无疆。”绛唇未沾酒液，帝已含笑代饮。

波斯使臣献金发舞姬，帝王赐锦缎百匹，“异域之花，不如中宫牡丹。”皇后垂眸掩去笑意，鬓边九凤步摇轻颤如春风拂柳。

帝王执皇后手过太液池：“昭宁昨儿喊朕了，奶声奶气的‘父父’。”

池中并蒂莲开得正盛，帝后指尖交握的剪影投在碧波间，恰成双莲梗缠络之态。

更漏三更，倪凛月扯断脱丝的舞鞋砸向铜镜。菱花镜里映出苏韫箐白日相赠的团扇——扇面双蝶缠翅处，金线密绣的忍冬纹如锁链环环相扣。

长春宫轩窗内，沈泠玉正用银剪绞碎禁足时的《女戒》抄本。碎纸落进火盆的刹那，夜风忽送来椒房殿的琴音——胡檀慈竟在月下习奏《沧海龙吟》，宫商微涩处恰似折翼鸟哀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