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暑气未消。皇帝体恤皇后孕中辛劳,移驾清凉殿避暑理政。后宫中,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锦华宫主殿,夜明珠的光辉下,王娆正对着一盘精致的玫瑰水晶糕出神。糕点上点缀的金箔在灯光下闪烁,却映不进她眼底浓稠的恨意。她屏退左右,独留心腹嬷嬷。
“娘娘,真要如此?”老嬷嬷声音发颤,浑浊的眼睛瞥向王妃手中那个眼熟的小瓷瓶——正是林瑛旧日装麝香所用之物!
“不如此,本宫心火难消!”王娆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全然不似往日娇媚。
她捏起一缕细如银毫的粉末,眼神疯狂而锐利:“这是本宫命人精炼过的‘玉髓香’,融于此糕中,无色无味…待她食下,便是神仙也难察其入腹时那一瞬的冰寒!只消半月,她便…便与我一般了!”
她将粉末小心翼翼融入半盏玫瑰露中,再浇在糕点之上。点心瞬间吸饱了汁液,色泽愈发诱人,仿佛凝结了最纯澈的露珠。
这盘“特制的”糕点,被装入紫檀食盒,以锦贤妃“庆贺庄妃近日侍寝得幸”的名义,连夜送往庄妃胡檀慈所居的翠微阁。
翠微阁内,胡檀慈正与刚被召来“品鉴古籍”的修容沈泠玉对弈。
侍女呈上锦华宫食盒,转述了王娆的“贺词”。
胡檀慈目光扫过那盒精巧的点心,眸底掠过一丝比冰更冷的了然。
她执起白子,并未落子,只淡淡问道:“贤妃送来的点心,倒是精巧。沈修容以为如何?”
沈泠玉目光从棋盘移向食盒,清冷的脸上难得地蹙了蹙眉:“臣妾…不爱甜腻。”
“既如此,”胡檀慈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头吩咐心腹宫女,“去将我晨起亲手为皇后娘娘做的莲子茯苓羹呈上来,这玫瑰水晶糕…就送去给为皇后娘娘小厨房送香料试新的孙嬷嬷尝尝鲜吧。”
那宫女心领神会,端起食盒悄然退下。
不久,皇后居所偏殿便传来孙嬷嬷腹痛如绞、冷汗淋漓的急报!
太医匆匆赶来,施针用药,忙乱之中无意取走了桌上盛过茯苓羹的碗验看,却嗅到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奇特冰寒之气!
“麝香!是极霸道难查的精炼麝香之寒!”太医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所有矛头瞬间指向那被孙嬷嬷不慎误食的、来自锦华宫的“贺礼”。
养心殿内,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太医的诊断文书、掺毒的点心碎渣、以及吓瘫在地的孙嬷嬷口供,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皇帝面沉似水,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跪在堂下、犹自嘴硬狡辩,“定是有人栽赃”的王娆焚烧殆尽。
“栽赃?!”皇帝猛地起身,龙袍带起的风都似刀刃般锋利,“那精炼的‘玉髓香’普天之下只流传于北地秘药典籍!你锦华宫半月前调阅此类典籍的记档尚在!王娆!你好毒的心肠!竟敢谋害朕的后妃?!你欲效仿林氏庶人乎?!”
“陛下…臣妾……”王娆如遭重击,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她怨毒的目光本能地刺向静立在一旁、神情平静无波的胡檀慈,却看到对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像只蠢钝的飞蛾,一头撞进了对方早就布好的蛛网!她所有的恨意被冰寒的绝望瞬间浇灭,化作一声凄厉的呜咽,瘫软在地。
“哲淑妃!”皇帝忽然点名,“尔协理六宫,此事,你以为当如何处置?!”
苏韫箐上前一步,姿态恭谨却语意沉痛:“陛下,贤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罪无可恕!不仅其位不足以配其行,更使其父忠烈之名蒙羞…臣妾斗胆,上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另,庄妃胡氏贤良淑德,沉冤昭雪,理当嘉奖!”
皇帝目光冰冷地扫过王娆惨无人色的脸:“准!即日起:废锦贤妃王娆位号,降为贵嫔!剥去封号,禁足锦华宫一月!无旨不得出!”
锦贵的封号被剥夺,仿佛剥去了她最后的尊严外衣。
他目光转向胡檀慈,语气稍缓:“庄妃胡氏,温恭敏慧,擢升为庄贤妃!”
锦华宫的大门,如同巨大的兽口,将失魂落魄的王娆吞噬了进去。
殿内一片狼藉。华丽的器皿、娇嫩的盆景已被砸得面目全非。
王娆瘫坐在碎瓷狼藉中,钗环散乱,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藻井上的描金凤凰。那凤凰展翅欲飞,在她眼中却成了巨大的嘲讽。
“贱人!都是贱人!”一声凄厉沙哑的诅咒划破死寂。
“胡檀慈!苏韫箐!你们都不得好死!”她抓起手边一个鎏金烛台,狠狠砸向墙壁!烛台弹回,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素色的中衣。
这刺目的红,没有唤起她丝毫恐惧,反而让她眼中燃起了更加疯狂、更加黑暗的火焰!报复的毒种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绝望的焦土上疯狂滋长,浸透了毁天灭地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