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树梢上。我蜷缩在司藤蠻怀里,指尖划过他胸口那道最深的疤痕——那是当年被抢走兽丹时留下的,即使过了这么久,摸起来仍能感觉到皮肉纠结的凹凸。
“还疼吗?”我轻声问,声音被他胸腔的震动吞没。
他低头咬了咬我的发顶,气息温热:“早不疼了。”可我分明感觉到,他圈着我腰的手臂紧了紧,指节泛白。
这些天我跟着他在山林里穿梭,小白早已把当年参与抢兽丹的人列了清单——大多是依附桃清清的几个雄性兽人,仗着她“珍贵雌性”的名头横行霸道,如今更是成了部落里的核心势力。
“他们现在……还在找你吗?”我问。
“呵,”他低笑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大概以为我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吧。”他顿了顿,忽然低头看我,墨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怎么,小狐狸想替我报仇?”
我没说话,只是翻身趴在他胸口,抬头望他。月光从藤蔓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他下颌线的弧度上,衬得那道疤痕愈发清晰。“他们抢了你的兽丹,毁了你的根基,让你在最虚弱的时候被践踏……这些,我都要讨回来。”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掐进我后颈的软肉里,力道带着惊惶:“你疯了?他们现在势力大得很,还有桃清清那个女人护着——”
“那又怎样?”我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神亮得像淬了火,“你忘了?我可是能把你这只‘大灰狼’骗到手的小狐狸。”
他愣住了,随即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水汽,他抬手覆在我手背上,掌心滚烫:“小狐狸,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他们手里有桃清清给的异能符,连成年猛兽都能轻易放倒。”
“我知道。”我凑近他,鼻尖蹭着他的喉结,“但我更知道,你夜里总在做梦,每次都攥着我的手喊疼。司藤蠻,你的仇,我帮你报。”
他忽然翻身将我按在茅草堆上,吻来得又凶又急,带着隐忍多年的戾气和后怕。直到我喘不过气时,他才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发哑:“不许去。要去,也是我去。”
“你现在连完整的兽形都化不出来。”我戳了戳他的脸颊,语气笃定,“但我可以。”
灰狐的敏捷和隐蔽,本就是为了在暗处行动而生。这些天我早已让小白调出了那几个兽人的活动轨迹——他们每周三会去部落东侧的祭坛,说是给桃清清祈福,实则是分赃。
“我去探探情况。”我舔了舔他的唇角,像只狡黠的小兽,“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他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放,眼底翻涌着挣扎。我忽然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司藤蠻,你说过我们永远不分开。那你的仇,自然也是我的仇。”
他的指尖渐渐松了,却在我手背上咬了个浅浅的牙印,像在盖章认证:“记住,一旦有危险就跑。我宁愿一辈子不报这个仇,也不能失去你。”
三天后的清晨,我化出灰狐原形,银灰色的皮毛在晨雾里几乎隐形。司藤蠻站在山洞门口送我,黑色的长发被风掀起,眼神里的担忧像细密的网。
“早去早回。”他弯腰摸了摸我的头,指尖在我耳尖上顿了顿。
我蹭了蹭他的掌心,转身窜进密林。
祭坛周围的守卫比想象中松懈,大概是觉得没人敢在桃清清的地盘撒野。我伏在祭坛后方的灌木丛里,看着那几个兽人勾肩搭背地走来,为首的正是当年动手抢兽丹的黑熊兽人,脖子上挂着的兽牙项链闪着冷光。
“桃清清大人这次又赏了不少好东西,”黑熊兽人粗声笑,“那司藤蠻要是还活着,看到我们现在的光景,怕是要气活过来。”
“呵,一个没了兽丹的废物,死了也活该。”旁边的狼兽人啐了一口,“要不是他当年不知好歹,不肯归顺桃清清大人,也不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们的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我耳膜发疼。我悄悄往后退,爪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谁在那里?”黑熊兽人猛地回头,铜铃大的眼睛扫过来。
我心脏一紧,转身就跑。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传来兽人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就在我即将冲出密林时,一道黑影忽然从树后窜出,一把将我捞进怀里。
“跑这么快,想把我吓死?”司藤蠻的声音带着后怕,他居然跟来了。
我变回人形,抓着他的胳膊喘气:“他们果然在祭坛分赃,守卫不多,但黑熊兽人的异能是土系,能困住猎物。”
他低头看我,眼底的担忧慢慢沉成坚定:“知道了。”
回到山洞时,他在地上画出祭坛的地图,指尖敲了敲黑熊兽人的位置:“他是首领,先解决他。”又指向另一侧,“狼兽人速度快,但怕火,我可以准备些火油。”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个曾经蜷缩在黑暗里舔舐伤口的少年,终于在我面前重新竖起了利爪。
“等解决了他们,”我忽然开口,“我们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种满你喜欢的蓝星草。”
他抬眸看我,眼底瞬间漫起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好。”
夜里,他抱着我时,我能感觉到他在悄悄运气——大概是想在动手前恢复些力气。我往他怀里钻了钻,轻声说:“别勉强。”
“嗯。”他应着,却在我头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小狐狸,等这事了了,我就去求部落里的老巫,求他赐我们一对结契的信物。”
我愣住了,转头看他。兽世的结契,就像人间的婚约。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耳垂:“怎么,不愿意?”
“谁不愿意了。”我把脸埋进他颈窝,耳尖发烫,“那你得赢。”
他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带着笃定:“为了你,一定赢。”
月光从藤蔓缝隙漏进来,照亮他眼底的火焰——那不是复仇的戾气,而是为了守护某样东西的决心。我知道,再过几天,当祭坛的钟声再次响起时,我们会并肩站在那里,把那些欠了他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