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阿什弗德学园,寂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枝叶的细微声响。鲁鲁修走在通往“小花园”的白石子小径上,步伐平稳,紫色眼眸在月光下冷静地审视着前方黑暗中那栋隐约散发着不祥微光的温室建筑。
就在他即将踏上那条被库蕾哈指定的路径时,一个挺拔的身影从旁侧的树影中走出,恰好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枢木朱雀。
他穿着便服,但站姿如同标枪,仿佛从未卸下骑士的铠甲。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上面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重确认,以及深嵌于目光中的、冰冷的决绝。
两人在不足五米的距离上停下,无声的对峙在空气中瞬间凝结。
“果然还是来了,鲁鲁修。”朱雀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像出鞘前的刀锋般紧绷,“我说过,前方区域夜间禁止进入。”
鲁鲁修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完美扮演着一个只是出于责任心前来查看的学生会副会长:“朱雀?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只是作为学生会成员,想最后确认一下明日项目的安全状况。库蕾哈医生她们似乎刚回来,还在忙碌。”
“安全状况?”朱雀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压迫感,“我刚刚已经确认过了.....他们不需要别人帮忙.....因为,我刚刚就被她的家人们赶了出来.....她.....我面都没有看见......”
“被赶了出来?”鲁鲁修脸上的“不悦”面具出现了一丝真实的裂隙,紫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这信息超出了他的预判。朱雀不仅提前接触了,而且以失败告终,甚至未能见到正主。
他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重新校准了局势:
接触可能性确认:库蕾哈团队“在家”,且处于可交互状态(会“赶人”)。
团队自主性:她的“家人们”拥有高度的自主行动力和明确的边界意识,能独立处理“闯入者”。
朱雀状态的再评估:眼前的朱雀,不仅仅是“戒备的守护者”,更是一个刚刚碰壁、带着挫败感与更强烈危机感的“受挫者”。这种挫败可能让他的偏执更甚,判断更趋极端。
电光火石间,鲁鲁修调整了策略。他收敛了那份表演出来的不悦,转而换上一种混合了探究与务实的神情,顺着朱雀的话锋,将焦点从“对峙”引向“情报交换”。
“赶了出来?”鲁鲁修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发生什么了?你有没有受伤?” 他先扮演一个关心朋友的同学,降低朱雀的对抗心。
“没有受伤。”朱雀生硬地回答,眉头紧锁,似乎不愿回忆刚才的情景,但警告的意味更浓,“他们赶人非常生硬.....直接告诉我,他们现在忙,不需要任何人过来帮忙......并且明确表示‘医生在监工,现在没有空’。态度不容置疑。”
朱雀刚说完......朱雀和鲁鲁修就看见第三个人走了过来......夏莉......
夏莉的身影从另一条小径的阴影中浮现,她的脚步有些迟疑,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同时撞见鲁鲁修和朱雀。月光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在鲁鲁修和朱雀之间慌乱地游移,最后定格在鲁鲁修身上,充满了担忧、不安和一丝被撞破的尴尬。
“鲁鲁修……朱雀?你们……怎么都在这?”夏莉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原本鼓足了勇气来和库蕾哈认真聊聊鲁鲁修的问题,却没想到直接撞上了最复杂的场面。
“夏莉?”鲁鲁修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晚上不太安全。”
“我……我有点担心……”夏莉看了一眼远处幽光闪烁的“小花园”,又迅速收回目光,看向鲁鲁修,声音低了下去,“睡不着……就想出来走走……然后看到这边好像有光……”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谁都听得出她真正的关切对象是谁。
“你……”朱雀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也是来找她的?” 他省略了名字,但指向性无比明确。
夏莉的身体明显一僵。被朱雀直接点破,她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她抬起头,直视着朱雀,又看了一眼鲁鲁修,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我必须……必须去跟她聊聊!”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她必须问清楚,必须为鲁鲁修争取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承诺?
朱雀看着夏莉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决心,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眼神深邃的鲁鲁修,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带着某种扭曲逻辑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好。”朱雀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他不再看夏莉,而是猛地转身,再次面向那片被猩红鬼火笼罩的“小花园”入口,那个他刚刚被狼狈赶出的地方。
“来,”他侧过头,对身后的两人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我看看这都三个人了……她的家人们还赶不赶!”
两个人立马跟上。
一同进了‘小花园鬼屋餐厅’.....就看见了蓝染和朔望.....
朔望盯着朱雀和后面的一男一女,不客气的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在忙!这一点礼节都不懂嘛!!!”
朔望的声音在充斥着非自然幽光的门厅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威压。他挡在通往更深处的唯一通道前,眼神不善地扫视着眼前的三人,最后定格在朱雀脸上,显然认出了这个“顽固的回头客”。
朱雀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脸色铁青。他刚刚被赶出来一次,现在带着人硬闯,又被当面呵斥“不懂礼节”,这简直是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他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一股暴戾之气在胸中翻涌。
夏莉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得往后缩了一步,下意识地抓紧了鲁鲁修的衣袖,脸色更加苍白。她只是想来找库蕾哈谈谈,没想到会卷入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
气氛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鲁鲁修上前一步:“我们昨天才吃过饭,而且我还要搬过去和你们一起住.....不要那么生硬.....”
蓝染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们会长打电话给她,一听到要帮忙全员拒绝.....我们要搬东西的时候,也不见你们过来......现在我们还差一点时间就可以回家睡觉.....说!你们现在过来想干什么!不要跟我扯什么有义务配合基本的安全核查!那为什么我们最忙的时候不过来!!!今天一天了,你们学生会也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全靠我们硬撑!!!”
蓝染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他一贯的、近乎温和的语调,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的子弹,精准地射向学生会三人组的要害。
朱雀的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难堪的酱紫。蓝染的话戳破了他们所有“安全职责”的伪装。事实无可辩驳,他们确实在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暴戾之气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被揭穿的羞耻感取代。
夏莉更是羞愧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鲁鲁修的胳膊里。她虽然是为了鲁鲁修而来,但作为学生会成员,她同样属于“全员拒绝”的一份子。蓝染的指责让她无地自容。
“您说得对。”鲁鲁修的声音不再那么公式化,带上了一丝低哑,“关于白天……是我们学生会的疏忽和失礼。我们被学园祭其他繁杂的事务缠身,未能及时提供应有的支持。对此,我作为副会长,代表学生会向库蕾哈医生和诸位致以诚挚的歉意。”
他先承认错误,化解对方最直接的怒气源头。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将话题从“过去的失礼”拉回“当下的复杂性”:“我们错过了帮忙,不想再错过最后的确认。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日这里将成为焦点!工藤优作先生这样的贵宾将亲临!无数同学将涌入!”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责任感:“如果在最后关头,因为我们的疏忽,因为任何一丝我们本可以避免的安全隐患,导致客人的不满,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那将不仅仅是学生会的耻辱!更是对库蕾哈医生和各位心血的最大辜负!” 鲁鲁修的语气斩钉截铁,将自己和库蕾哈团队的“荣辱”强行捆绑在了一起,“我们不想带着这份愧疚入睡!所以,哪怕现在打扰各位休息,哪怕被指责不懂礼节,我们也必须亲眼确认一切稳妥!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履行的补救责任!”
蓝染一点都没有被打动道:“明天检查!明天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回去睡觉!”
这六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鲁鲁修精心构建的“责任堡垒”。蓝染根本不吃这套!他不在乎什么学生会的愧疚,不在乎什么明日贵宾的观感,更不在乎鲁鲁修强行捆绑的“共同荣辱”。他只在乎一件事:现在,立刻,马上,结束打扰,让他们完成最后的工作然后回家!
鲁鲁修也意识到,他们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自然不在乎.....而且她手上钱多.....说不定撤销了这个小花园鬼屋餐厅,这些人都无所谓.....
朱雀望着眼前油盐不进的蓝染和朔望,又瞥了一眼身边羞愧难当的夏莉,以及挡在自己身前、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冷静但背影紧绷的鲁鲁修……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和羞愧感席卷而来。
争吵?动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有什么用?只会让这群人更看不起他们,让局面更加难堪,甚至可能真的惹恼那个藏在里面的库蕾哈。而且……蓝染的话,是事实。他们确实在最需要的时候缺席了。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但那股暴戾的冲动,却在极致的羞愧中,如同被丢进冰水的烙铁,瞬间冷却、凝固,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松开了拳头。脸上的酱紫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充满攻击性,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沉重的真诚。
“我……”朱雀的声音有些干涩,仿佛声带许久未曾使用,“不会再来打扰。”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鲁鲁修猛地侧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夏莉也停止了颤抖,惊疑不定地看着朱雀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的侧脸。
朱雀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声音低沉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如果……如果下次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蓝染和朔望,最终又落回蓝染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心:“请一定叫我!”
他不再看鲁鲁修和夏莉,而是开始用一种近乎自我剖析的、带着强烈懊悔的语气解释,像是在对着空气忏悔,又像是在向库蕾哈团队表明心迹:“当时……会长接通电话的时候……我就在学生会室里……”
“我……我听到了……但是……”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到了其他事情……一些……让我分心的事情……而且……”
他似乎感到极其难堪,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而且我想到过来帮忙……可能会把衣服弄脏……弄坏……我只有这一套……”这个理由听起来如此幼稚,甚至有点可笑,但从朱雀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真实感。他确实只有一套像样的便服,那是他作为学生、而非骑士时最体面的样子。
“我犹豫了……”朱雀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痛苦的自责,“然后……等我回过神来……时间……时间就已经很晚了……我……我没想到……没想到一去一回……都这个点了……”
他终于抬起头,再次看向蓝染,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挑衅,只剩下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歉意:“抱歉!”
说完这最后两个字,朱雀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
他没有看鲁鲁修,也没有看夏莉,仿佛要将身后这片猩红光芒、这份沉重的尴尬和自责彻底甩开。他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白石子小径,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他的背影在月光和远处鬼火幽光的映照下,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和沉重,仿佛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不行!”夏莉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她竟然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鲁鲁修身前,直面蓝染和朔望。她脸上的苍白被一种病态的潮红取代,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交织着恐惧、勇气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不能等到明天!” 夏莉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她不再看蓝染,而是试图望向他们身后的幽暗深处,仿佛能穿透阻碍看到库蕾哈,“我……我有话必须现在对库蕾哈医生说!是关于……是关于鲁鲁修的!” 她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那个她深夜来此的核心。
“夏莉!” 鲁鲁修低喝一声,试图制止她这种将私人情感彻底曝露于危险前的行为。但夏莉仿佛没听见。
朔望感觉好笑的很:“鲁鲁修就在你面前,你不跟他聊.....你来找库蕾哈聊?哈哈哈!你是不是想借用这个理由,跟库蕾哈产生感情?你这种把戏,在我们面前没有用!!!”
“我……我不是……我没有!” 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否认,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里的慌乱和被人彻底看穿的羞耻感,让她的辩解显得无比苍白无力。朔望的话像一把残忍的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一丝阴暗可能——她来找库蕾哈,真的仅仅是为了鲁鲁修吗?还是潜意识里,也带着一丝对这个神秘、强大、吸引了鲁鲁修全部注意力的女人的……好奇、比较,甚至是一丝微妙的、想要“宣示主权”般的挑衅?
鲁鲁修的心也沉了下去。朔望的解读不仅恶毒,而且某种程度上切中了情感纠葛中某种幽暗的共性。这比任何关于安全的驳斥都更麻烦,因为它将对话拉入了一个充满情绪泥沼、难以用逻辑厘清的领域。他必须立刻将话题拉回可控范围,否则夏莉的情绪会彻底崩溃,局面将滑向不可预测的情感宣泄。
“够了,这位先生。” 鲁鲁修上前半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冷意,不再是纯粹的礼貌或策略性的示弱。他必须展现出某种程度的强硬来保护夏莉(以及自己的“阵营”),同时将焦点从“可笑的情感把戏”转移开。“您的想象力未免过于丰富了。夏莉同学只是出于同学间的关心,她的表达方式或许直接,但动机单纯。”
他微微侧身,将几乎要瘫软的夏莉半挡在身后,目光直视朔望,然后转向蓝染,语气恢复了那种克制下的紧迫感:“我们今夜前来,核心的关切始终明确且唯一,明日的安全与顺利。朱雀已经为白天的疏忽道歉并离开,这至少表明了我们补救的诚意。而夏莉同学的……情感用事,如果造成了困扰,我代她致歉。但这不应成为我们共同关注核心议题的阻碍。”
朔望更感觉好笑了:“找她聊你的事情.....那么,这位女同学为什么不直接跟你聊?你现在就在这样呀!她又不能决定你的事情!”
“我……我……”夏莉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朔望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所有试图用“关心”和“责任”包裹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最核心的、赤裸裸的恐惧——她害怕!她害怕与鲁鲁修直接谈论那个可能的“交易”,害怕从他口中听到冷酷的真相,害怕面对他为了娜娜莉可以牺牲一切的决心!她来找库蕾哈,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她不敢直接面对鲁鲁修!这是一种逃避,一种懦弱!
这份被彻底看穿的羞耻和对自己懦弱的认知,混合着之前的羞辱和恐惧,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积蓄、翻涌!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鲁鲁修的心沉到了谷底。朔望这一击太精准了,彻底打乱了夏莉的阵脚,也让他的“转移话题”策略瞬间失效。他必须做点什么!就在他准备强行介入、用更激烈的方式打断这危险对话的时候——
“我……我……呜……”夏莉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崩溃。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越过朔望和蓝染,死死地盯向他们身后那片猩红光芒的深处,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出来:
“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听到他说……他为了娜娜莉……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我害怕他……会做出回不来的决定……而我……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这声嘶力竭的哭喊,撕心裂肺,带着一个少女最深的恐惧和无助,瞬间击碎了所有的伪装和试探。她不是在质问库蕾哈,而是在对那个掌控着鲁鲁修命运的存在,发出绝望的悲鸣!
“夏莉!”鲁鲁修厉声喝止,但为时已晚!夏莉已经将最核心的恐惧,他对娜娜莉的牺牲倾向,以及那个可能存在的、危险的“交易”,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库蕾哈面前!这无疑增加了库蕾哈掌控他的筹码!
蓝染只是看着:“那么,鲁鲁修现在听到了,你们两个,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