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指节轻叩门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微弱,却清晰得让门外的人心跳漏了一拍。
门内的谈笑与低语骤然停滞,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是迅速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杂乱,不止一人。
门被猛地从内侧拉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果然是波风水门。
他脸上习惯性的温和笑容仍在,却像一张精心绘制却已磨损的面具,底下透出无法完全遮掩的疲惫,以及某种更为深沉、紧绷的东西。淡金色的发丝几缕散落额前,破坏了平日一丝不苟的严谨。那双湛蓝的眼眸在捕捉到她身影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其下翻涌的情绪复杂得令人心悸,担忧、焦虑、骤然放松后的虚脱、被压抑的怒火,以及……一丝因她略显狼狈的模样而泛起的、不合时宜的柔软刺痛。
他的目光再次化为最精密的扫描仪,这一次移动得更慢、更仔细,掠过她被夜风撩乱的发丝,扫过微红的脸颊与鼻尖,最终定格在她眼底无法隐藏的疲惫与那一丝惊惶上。
“船长。”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沙哑,没有质问,没有立刻让开通道,只是用身体挡去了大部分门内倾泻出的光线,形成一道无形的、带着压迫感的阴影,也隔绝了屋内可能投来的其他视线。
“你回来了。”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欢迎,更像一句沉甸甸的、含义复杂的陈述。
库蕾哈挤出一个笑容,下意识想抬手拍拍他,但只是想想而已,想起彼此间似乎横亘着某种尴尬,终是讪讪收回:“我先进去再说……”
水门眼底那潭深水下的暗流似乎涌动得更急。他侧身,让出通道:“先进来。”
库蕾哈几乎是低着头,贴着门框“滑”了进去,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的身体接触。玄关明亮的灯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客厅的景象完整展现在眼前。
所有人都在。
鼬依旧占据着那张单人沙发,手边茶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望向她,没有言语,但那目光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质询与全面评估。
卡卡西不知何时又摸出一本新的《米花町周刊八卦》,正懒洋洋地翻着。然而那只露出的死鱼眼在她踏入客厅的刹那迅速瞥来一眼,又飞快缩回书后,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但他肩背线条的细微紧绷泄露了远非如此。
佐罗环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见她进来,眉头习惯性蹙起,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别开了脸,但紧绷的下颌线昭示着他并非全然不在意。
山治几乎是快步从厨房方向冲来,手里稳稳托着一杯热气袅袅的奶茶,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忧虑:“船长!您可算回来了!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您看起来……” 他的话在水门一个极其轻微、却不容错辨的眼神示意下戛然而止。库蕾哈却已自然地接过奶茶,仰头喝了一大口。
路飞兴奋地探过头:“怎么样怎么样?鲁鲁修和他女朋友,答应过来了吗?”
温热的奶茶下肚,仿佛给冰冷的四肢注入了些许勇气。库蕾哈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异常灿烂、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和……某种诡异轻松的笑容,对着众人语调轻快地道:“他答应了!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冒险~”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却哑火的炸弹,让客厅陷入了短暂而茫然的死寂。答应了?如此简单?连那位“女友”也一起?
“不过你们放心,他们两个应该不会在你们面前卿卿我我,” (她仿佛在宽慰众人,却精准地刺中了每个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还有,我白天大概有几个小时不回来!我要治疗鲁鲁修的妹妹娜娜莉~”
水门脸上那层薄冰般的“平静”与“体贴”,在库蕾哈那句“他答应了!”以及紧随其后的话语冲击下,终于绽开清晰可见的裂痕。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湛蓝眼眸深处,那些复杂翻涌的情绪瞬间冻结,旋即被某种更纯粹、更黑暗的东西覆盖,那是计划被打乱、潜在威胁骤然实体化,以及她语气中那份刺眼“轻松”所引发的、近乎暴怒的寒意。
“答应了?” 水门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绷紧至极限的钢丝在空气中危险地颤动,“和……他的‘女友’,一起?”
他甚至没有立刻追问“几个小时不回来”这个更致命的信息。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鲁鲁修加入”以及“不会在你们面前卿卿我我”这两句话死死钉住。前者意味着那个早已被他标记为“潜在情感掠夺者”与“安全威胁”的目标,将正式、合法地侵入库蕾哈的生活圈;而后者……则像一把淬毒的精致匕首,不仅精准挑开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试图掩饰的占有欲与嫉妒心,还附赠了一种天真又残忍的“安慰”。
鼬放下了手中冰冷的茶杯。他站起身,动作平稳如常,但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低:“治疗娜娜莉,需要连续数小时,且你独自前往。”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仅是陈述事实,却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窒息。
“几个小时不回来?!” 佐助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脸上血色尽失。“治疗要那么久?!还得一个人去?!开什么玩笑!” 他不再掩饰,几步冲到库蕾哈面前,眼神凶狠却又浸满绝望,“你是故意的吗?就为了和那个鲁鲁修单独相处?!连他妹妹都拿来当借口?!”
“佐助!” 止水上前一步试图拉住他,但看向库蕾哈的目光也充满了不赞同与深切的忧虑。
卡卡西手里的《米花町周刊八卦》无声滑落在地。他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间泄出一声悠长而充满疲惫的叹息:“啊……这下可真是……” 吐槽的能量仿佛瞬间被抽空。
山治只是脸色惨白地望着库蕾哈:“船长……您、您要一个人……去那么久?”
路飞歪了歪头:“诶?答应了?那不是很好嘛!人多更热闹啊!治疗妹妹?库蕾哈很厉害的!没问题!不过,需要我们陪你吗?”
“那就是说,答应了!” 佐罗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问,“那么,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艾斯也跟着追问,帽檐下的目光带着探寻:“等等,他答应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自己的世界?”
蓝染语气略带惋惜:“意思是……没人去当明星了?”
朔望同情地拍了拍蓝染的肩膀。
宁次点了点头:“明天终于有明确的事情可做了。”
鹿丸挠了挠本就凌乱的头发,一脸困惑:“明天?具体什么事?”
带土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通红的脸颊,他偷偷瞥了库蕾哈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那个……我们要不要出去玩呀?我看这里面有好多可以约、约会的地方……” 话到此处,他的脸几乎要烧起来,完全不敢再看库蕾哈,“至于工作,蓝染和一些人可以去当明星,另一些人可以去给黑社会打工……至于我嘛……” 声音越说越小,几不可闻。
库蕾哈的目光扫过情绪最激烈的佐助、看似平静却语带机锋的鼬,以及周身重新开始散发低气压的水门,最后望向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后天就可以搬走。明天先找鲁鲁修聊工作的事情,晚上再和他们、还有柯南那一伙一起吃顿饭!放心,不会让你们太闲的!”
水门脸上那濒临爆裂的寒意,在听到“后天搬走”时,骤然滞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气。现实如同冷水浇头——在这个世界,若不依靠库蕾哈,他们确实身无分文。这是无法回避的沉重现实。如今能借此机会切入鲁鲁修的黑色骑士团,至少……是一个能让所有人“忙起来”的正经去处。
鼬的视线从库蕾哈脸上移开,投向虚空某处:“很好。明天几点?在哪里见面?”
止水看着库蕾哈,眼神柔和得几乎能漾出水波:“很棒呀!一下子就把工作问题解决了。”
佐助撇撇嘴,不屑道:“那种机甲?我的雷切一击就能解决!”
卡卡西慢吞吞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杂志,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从‘为什么要去那么久’直接跳到‘集体迁徙’……船长,你这思维跳跃性,我这辈子怕是追不上了……”
山治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等等等等!晚饭到底是去鲁鲁修那边,还是柯南推荐的餐厅???”
路飞挠挠头,一脸如释重负:“好!问题都解决了!我们去睡觉吧!可以睡觉了!” 说罢,倒头就躺倒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几秒钟后,细微的鼾声响起。
佐罗抱着刀,看着佐助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我都能一刀劈了那些铁疙瘩!”
艾斯立刻转向另一个关键问题:“你会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蓝染遗憾地摇了摇头,仍不放弃:“明星计划真的搁浅了?太可惜了。我觉得……如果我们组团出道,一定会爆火……”
朔望眼睛一亮,瞬间有了主意:“等等!我们可以组个组合出道嘛!船长就当被我们所有人守护的公主殿下,肯定超多人爱看!”
宁次的白眼微微开启:“需要我们适当展示能力,以便向鲁鲁修争取更高的报酬吗?”
鹿丸重重叹了口气,终于从“麻烦云集”的状态中稍稍挣脱:“工作对接……麻烦死了。不过既然定下了,那就尽快拟个计划吧。带土前辈,你刚才说的约会地点是……?”
带土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手机几乎被他捏出裂痕。他偷偷飞快地瞟了库蕾哈一眼,又触电般低下头,声音细弱颤抖:“就、就是……游、游乐园之类的……听说晚上的摩天轮,看、看星星特别……”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羞涩又混乱的提议中,与客厅里主流的凝重氛围格格不入。
萨博望着自家老师这副模样,恍然大悟般击掌:“我懂了!是我们全员一起,跟船长进行团体约会吗?”
库蕾哈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你……你们……不困吗?” 她是真的只想立刻倒头就睡。
水门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眼底却掠过一丝近乎恶作剧般的幽暗:“我不困呀~”
被他这么一摸,库蕾哈虽然感到舒适,但汹涌的困意更加势不可挡。她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哈!”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她迅速关上。
宇智波鼬得到了关于治疗的部分信息,他不再追问。继续逼迫此刻疲惫不堪的她,很可能适得其反,引发更强烈的抗拒。
佐助张了张嘴,那股想要争吵、想要证明、想要拼命夺取关注的冲动,像被细针骤然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空落落的酸涩与……更深沉的恐慌。她累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回刚才的位置,抱膝坐下,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困?当然困。” 卡卡西耷拉着眼皮,声音懒洋洋的,拖着长调,“尤其是刚陪着某位船长的思维,进行了一场毫无规则可言的高空弹跳之后……简直是身心俱疲。”
他瞥了一眼库蕾哈紧闭的房门,又扫过角落里浑身散发着低落气压的佐助,认命般叹了口气,走到靠近房门的位置,随意地靠墙坐下,掏出了《亲热天堂》,摆出一副“我就守在这儿了,你们爱咋咋地”的姿态。
山治立刻将“餐厅之争”抛诸脑后,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构思明天该准备什么样的营养早餐,以及带给娜娜莉小姐的慰问点心。
路飞的鼾声成了客厅里唯一的背景音。
佐罗抱着刀,看了一眼秒睡的路飞,又看了看沉默离去的水门和鼬的方向,轻哼一声:“麻烦的家伙们总算消停了。”他也找了个角落,抱刀坐下,闭上眼睛,但耳朵依旧敏锐地竖起着。
艾斯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帽檐下的眼神晦暗不明。他没有得到关于“回归”或“是否同住”的明确回答。算了,明天再问。毕竟,完成“接触鲁鲁修”这个任务,本身就够费脑筋了……
蓝染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各类当红男星的照片,一张张保存下来。他不信这样还吸引不到她的注意!
朔望一直盯着蓝染的手机屏幕,看着他下载了近百张男星照片仍不罢休,不禁咋舌:“你可真行,把船长当女色狼了是吧……你怎么不直接下载些露胸肌腹肌的?”
蓝染嫌弃地瞥他一眼:“你疯了?我的手机里,能存着这些人的照片,已经是他们莫大的荣幸了。”
朔望摇头摊手:“光看照片有什么用?得有动态视频啊!”
蓝染忽然有了新主意。他立刻拨通了那位经纪人的电话:“明天有空吗?我带人过去,定妆,试拍一组平面。只是试水,不签约。”
鹿丸听得一愣:“我们谁答应了?”
宁次也面露愕然。
带土还捏着发烫的手机,库蕾哈那句“困”将他从游乐园与摩天轮的幻想中拽回,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窘迫。他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结结巴巴地对萨博说:“约、约会什么的……明天再说!睡觉!对,睡觉要紧!” 话音未落,人已几乎是用瞬身术消失在原地。
萨博眨了眨眼,看看带土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库蕾哈的房门,笑着摇了摇头。
蓝染的电话在重归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言简意赅,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笃定,仿佛“带人试镜”只是一项例行通知,而非需要商讨的决定。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似乎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气势慑住,又或是求才若渴,仅在短暂迟疑后便满口应承下来。
挂断电话,蓝染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露错愕的鹿丸与宁次,掠过角落里看似熟睡(路飞)或假寐(佐罗)的几人,最后落在仍在研究料理视频的山治和摊着书的卡卡西身上。
“明天上午九点,所有人必须到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客厅里尚未完全散去的人们听清,“试镜,拍摄一组平面。无需征得各位同意。当然,船长也会同行。是时候,让她看看我们不同于平日的另一面了。”
鹿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抬手用力揉了揉本就蓬乱的头发:“喂喂……不是吧……麻烦事项又追加了……”
他看向宁次,发现后者也罕见地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
但他们心知肚明,蓝染前辈的决定,除非船长明确反对,否则难以动摇。而此刻,船长已然安寝。
宁次看向蓝染:“蓝染前辈,您确定此举不会引发新的……冲突?我们介入黑色骑士团的事务已属非常,再加上艺人活动……”
“冲突?” 蓝染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就凭那些机甲?在座任何一人都能瞬间解决。我一分钟内清理全场且不露真容也非难事。况且,这等同于领取双份报酬——鲁鲁修需要我们,须支付佣金;娱乐圈同样能带来收益。”
朔望听得哑口无言,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理由。
卡卡西手中的《亲热天堂》“啪”地一声合拢。
他耷拉的眼皮完全抬起,死鱼眼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与……大事不妙的预感。
“等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但那惯有的懒散劲儿消失了,带着点试图抓住最后稻草的急切,“蓝染,‘所有人必须到场’……包括水门老师、鼬、佐助他们……全部?”
山治也从视频中抬起头,眉头拧成了疙瘩:“上午九点?所有人?那船长的早餐和治疗期间的点心怎么办?”
蓝染略作停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淡漠:“而且,诸位不认为,让船长在开始治疗前,先看到她所有的‘船员’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集体亮相,或许……能成为一种全新的、有益的相处体验么?”
这句话如同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卡卡西、山治,乃至旁边竖耳倾听的鹿丸与宁次。
卡卡西沉默了。全新的相处体验……
山治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让船长看到他们帅气、专业(哪怕是表演出来的)的另一面……这个诱惑对他而言同样存在。他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内心天人交战。
鹿丸重重叹息,已然放弃抵抗:“双份报酬……听起来确实不错。但要让那几位‘大爷’配合拍摄……” 他想到水门那冰冷的压迫感,鼬那无声的威慑,佐助那一点就炸的脾气,还有佐罗与艾斯那两尊大概率不合作的大神……顿觉头痛欲裂。
宁次平静开口,总是最为务实:“若此举确能为团队带来实际利益(资金),并有助于……改善船长对我们的部分观感,我可以配合。”
角落里的佐罗忽然发出一声嗤笑:“拍照?没兴趣。不过……” 他抱着刀,眼睛依旧闭着,“如果是船长的命令,或者能多换点酒钱,站着不动一会儿倒也无妨。”
艾斯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帽檐下传来闷闷的声音:“随便。别耽误正事就行。” 他对明星无感,但对“双份报酬”及“或许能让库蕾哈心情转好”这两点,并无强烈反对理由。
最棘手的三人,尚未表态。
水门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他立于门口,脸上无悲无喜,既无怒意,亦无妥协,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看向蓝染,湛蓝的眼眸如同封冻的湖面。
“上午九点,拍摄。” 他重复道,声线平直,“耗时多久?”
蓝染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平静应答:“预计两至三小时。午前结束,不影响任何既定安排。”
水门的目光掠过客厅,在库蕾哈的房门上停留一瞬,复又落回蓝染脸上:“可以。” 吐出两个字,干脆得令人意外。
宇智波鼬不知何时也已睁眼,漆黑眼眸望向蓝染,不起波澜:“无妨。”
宇智波佐助猛地抬起头,眼眶犹带微红,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