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连下了很多天。
但罗的心情已经和窗外的天气没什么关系了。
他坐在窗边,看着沙发上那两个人,手里握着的书一页都没翻过。
——那个可恶的绿藻头来了。
索隆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他也没进来,就那么靠着,三把刀安静地搁在身边,目光却一直落在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他和夫人刚才并肩坐着的窗边。
他发誓,刚才进门的时候,他看见索隆的嘴角动了动。
那表情在罗看来,只有一个意思:
我来了,你的二人世界结束了。
可恶。
他还没和她单独待够呢。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做。
夫人裹着毯子,他坐在旁边,两人一起看雪,偶尔说几句话,她困了就把头靠在他肩上……仅此而已。
但仅此而已,也够了。
那点从她发间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果木香,那轻轻靠过来的重量,那她睡着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是偷来的。
是从时间里偷来的。
是从那个可恶的绿藻头、从橘发的航海士、从所有人那里偷来的。
可现在,那个绿藻头站在这里,像个无声的宣告:时间到了,该还了。
罗把书合上,指尖微微用力。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索隆的目光。两道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没什么火花,却都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你来干嘛。】
索隆挑了挑眉。
【路过,不行?】
【路过我家?】
【这是你家?】
罗沉默了。
现·世界第一大剑豪·索隆想来,谁能拦得住?
但他心里那股不爽,还是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亲不到你,你也别想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罗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微微发烫的耳尖。
幼稚。
太幼稚了。
但他决定幼稚到底。
“特拉男。”
索隆忽然开口。
罗没有抬头,只是从帽檐下睨了他一眼。
“她睡着了?”
“……嗯。”
索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像是打定主意要等。
罗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
窗外,雪还在落。屋里很安静,只有壁炉偶尔的噼啪声,和沙发上那人均匀的呼吸。
这场无声的僵持,不知要持续多久。
—————
幸好,没持续太久。
“小花~~我回来了!”
一道橘色的身影裹着风雪冲进来,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一卷被雪打湿了一角的图纸。
她像一只终于归巢的鸟,抖落身上的雪,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沙发上那团毛茸茸的金色。
布莱斯特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从毯子里探出头,金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一只刚从冬眠里被吵醒的小动物。她眨了眨眼,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
落在娜美身上的时候,亮了。
“娜美酱!”
娜美几乎是扑过去的。
图纸随手一扔,整个人扑到沙发边,一把抱住那团还裹着毯子的金毛。布莱斯特被扑得往后倒,两个人一起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我想死你了!”娜美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画了那么久,手都要断了……”
“呜呜娜美酱辛苦了……”布莱斯特被她压着,声音也闷闷的,但两只手已经熟练地环上了她的腰。
罗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刚才和索隆的那点无声对峙,真是幼稚得可笑。
真正的敌人,在这里。
索隆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两个人身上,表情看不出什么。
但罗猜,他心里大概也在想同一件事:
她们抱了多久了?
—————
沙发上,娜美终于从颈窝里抬起头。
她没有松开环抱着布莱斯特的手,只是稍微退后了一点点,让自己能看清她的脸。
橘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那张被暖气烘得微微泛红的脸上,落在那一小缕黏在嘴角的金发上,落在那双湿漉漉的、刚睡醒的绿眼睛里。
娜美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开那缕黏在布莱斯特嘴角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花,”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还记得我吗?”
布莱斯特眨了眨眼,绿眼睛里全是她。
“记得。”
那个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娜美的指尖顿了顿,然后轻轻移到她的眼角,蹭了蹭那里细嫩的皮肤。
“这里呢?”
布莱斯特的脸微微红了一点,但还是乖乖地回答:
“嗯……”
娜美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坏,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温柔。她的手指从眼角滑下来,滑过脸颊,最后落在她唇角边。她的拇指轻轻蹭了蹭那片柔软的唇瓣,像在描摹什么珍贵的画。
然后,她凑近了。
近到呼吸交织,近到睫毛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看见布莱斯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里面倒映着自己,和窗外的雪。
她没有停。
她的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然后,亲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很浅,只是唇贴着唇,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上。但又很长,长到罗下意识移开了视线,长到索隆握刀的手紧了紧,长到壁炉里的火似乎都静了一瞬。
娜美退开的时候,布莱斯特的眼睛还睁得圆圆的,像一只被亲懵的小猫。她的脸已经完全红了,从脸颊红到耳尖,从耳尖红到脖子。
娜美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这里也没忘记,” 她轻轻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的甜,“很甜。”
布莱斯特愣了两秒,然后——
她整个人往毯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
娜美笑得更大声了。
—————
罗终于移回了视线。
他看着沙发上那两个人,看着那个把自己缩成球的夫人,看着那个笑得一脸餍足的航海士。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索隆。
绿藻头剑士的表情依然看不出什么,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点。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他们都明白——
她们亲了。
当着他们的面,亲了。
罗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个“我亲不到你也别想亲”的幼稚念头。
现在想想,真是太天真了。
他亲不到。
那个绿藻头也亲不到。
但有人亲到了。
而且看起来,亲得还挺甜的。
—————
“小花,”娜美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把那个还缩在毯子里的金毛球拉出来,“一起去泡温泉吧?”
布莱斯特终于把脸露出来了。
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睛还是湿的,但一听到“温泉”两个字,那双绿眼睛就亮了。
“现在吗?”
“现在。外面雪下得正好,泡温泉最舒服了。”
“可是……”布莱斯特的目光往屋里扫了扫,扫过罗,扫过索隆,最后落回娜美脸上,“他们……”
“他们不泡。”
娜美斩钉截铁。
罗:“……”
索隆:“……”
娜美已经拉着布莱斯特站起来,顺手把那卷不知道扔在哪里的图纸往桌上一丢。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两个男人,嘴角带着一点胜利的微笑:
“你们继续守门吧。”
说完,她拉着布莱斯特,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把风雪和两个沉默的男人隔在屋里。
罗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索隆轻轻“哼”了一声。
他偏过头,正好看见那个绿藻头转身,往屋外走去。
“去哪?”
“练剑。”
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忽然有点想笑。
幼稚。
他们都太幼稚了。
可那又怎样呢?
窗外雪还在落。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罗重新坐回窗边,拿起那本一页都没翻过的书。
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忽然想起刚才夫人靠在肩上的重量,想起她睡着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想起那个吻。
不是他给的。
但他想,没关系。
他还有时间。
很多很多的时间。
窗外的雪落得很轻,很缓,像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