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是凉的,像浸过海水的丝绸,透过舷窗斜斜地铺进来。
罗睁开眼睛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而是怀里的温度,温软的、带着生命韵律,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熨帖着他的胸膛。
他轻轻吸了口气。
鼻尖萦绕着一种很淡的香气,像是阳光晒过的无忧花瓣碾碎了,又混了点熟透的苹果的清甜,还有她本身肌肤透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暖香。
这香气织成一张极细极柔的网,将他密密地罩住,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喟叹。
要幸福死了。
罗这么想着,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怀里的人睡得很熟,金色微卷的发丝散在他的臂弯和枕头上,有几缕调皮地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她侧躺着,脸埋在他颈窝附近,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间,另一只手臂……此刻正松松地环着他的脖颈。
当然——
如果没有某个正从背后紧紧抱着夫人、将那颗绿藻脑袋埋在她金发里的家伙,就更好了。
罗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
明明说好了的。135归他,246归索隆,周日是夫人宝贵的、不容侵犯的独睡日。
白纸黑字(虽然签字的过程充满了刀光剑影和冷嘲热讽),甚至还请了草帽当家的和厨子当见证(尽管那两位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规矩是在某个绿藻头成功“爬床”之后才彻底乱套的。
起初只是偶尔的“不小心睡着”,后来是“天气太冷挤挤暖和”,再后来就变成了理直气壮的“床上这么大分我一点怎么了”。
规矩?那是什么?能吃吗?——某剑士用行动如是说。
罗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非轮值日”的清晨,于布莱斯特床上看到那颗熟悉的绿脑袋时,血压飙升的感觉。死亡外科医生当场就拔了鬼哭,而海贼猎人睡眼惺忪地摸向了和道一文字。
那场差点拆了小镇的混战,最终以穿着睡衣、头发炸毛、抱着枕头气鼓鼓的布莱斯特一人给了一拳(附带十分钟冷脸)告终。
从此,他们学会了在夫人睡着时,维持一种脆弱的、无声的休战。
就像现在。
罗感受着脖颈间那截温软手臂带来的满足感,故意、极其缓慢地,向上仰了仰头。
这个角度,刚好能让月光更清晰地照亮布莱斯特环在他颈后的手臂。松松地圈着他,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和信任的姿态。
【她怎么不抱你啊?】
他用眼神传递着这句话,每一个无形的笔画都浸着十足的挑衅和得意。
【是为什么呢?】
那背影僵了一下。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罗也能想象出索隆此刻的表情。
果然,下一秒,一条肌肉结实的手臂横过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箍住了布莱斯特的腰身,将她更密实地圈进自己的领域。
【你这家伙。】
没有声音,但罗仿佛听见了剑士从牙缝里挤出的气音。
幼稚。罗在心底嗤笑,但搂着布莱斯特肩膀的手,也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几分,将她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只有月光安静流淌。
罗:【先来后到,今晚理论上是我的。】
索隆:【理论?嗤。睡都睡一起了,还分你的我的?】
罗:【规矩就是规矩。某人不守规矩,还振振有词?】
索隆:【规矩是死的,老婆是活的。她没踢我下去,就是默认。】
罗:【那是夫人心软!不忍心看你可怜巴巴睡地板!】
索隆:【……想打架?】
罗:【随时奉陪。不过,你确定要在这里?】
目光同时落到中间安睡的人儿身上。
因为她觉浅。
一旦中途醒来,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就会蒙上一层困倦的雾,迷迷糊糊,好久都难以再次入睡。第二天必定精神不济,哈欠连天,看得人心尖都揪起来。
所以,他们练就了一身“无声交锋”的本事。能用眼神绝不出声,能小幅动作绝不搞出大动静。一切以布莱斯特的安眠为最高准则。
就在这无声的、紧绷的僵持中,被两人当作“战场”和“争夺目标”的当事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唔……”
极细微的一声呓语,像羽毛扫过心尖。
布莱斯特似乎并没有完全醒来,只是在熟睡中无意识地调整姿势。
她大概觉得热了——毕竟被两个火炉般的男人一前一后夹在中间,哪怕海风清凉,体温叠加起来也足够可观。
她在罗怀里轻轻蹭了蹭额头,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在月光下透出淡淡的、诱人的粉色,像初熟的蜜桃。金色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嘟起,含混地嘟囔:
“好热……”
声音软糯,带着浓重的睡意,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两个男人心头。
【糟了。】
罗几乎能感觉到索隆那边传来的同样懊恼的情绪。然而,在懊恼之中,看着怀中人粉扑扑的脸颊,被汗微微沾湿的额发,还有那无意识嘟起的、水润的唇瓣……
一种更强烈的、不合时宜的冲动,难以抑制地涌了上来。
【夫人整个人粉噗噗的……】
索隆的眼神暗了暗。
【想亲。】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甚至让他喉结微微滚动。他几乎能想象,那带着睡意的唇瓣该有多么柔软温热。
就在这心猿意马、理智与冲动搏斗的瞬间——
“咚!”
“咚!”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时间回溯到几秒前。
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周身被热浪包裹的布莱斯特,终于在梦中忍无可忍。
她梦见自己躺在夏日的沙滩上,被两只热情过度的、毛茸茸的大型犬紧紧贴着,舔得她满脸口水,喘不过气。
“热死啦!”
睡梦中的抱怨化为现实中小小的爆发。
猫猫大展拳脚!
一招KO海贼猎人和死亡外科医生,太强了!
两人躺在地上时都有些发懵。
布莱斯特满意地咂咂嘴,抱着凉快的被子翻了个身、继续酣睡,只留下一个惬意的背影。
小怨夫也只能睡在冰凉的地板,还要时不时爬起来给不老实的老婆盖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