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星文的身体在坠落中突然悬停。他睁开眼，发现四周漂浮着无数青铜齿轮，每个都刻着不同年份的日期。1987年的齿轮最大，表面布满手术器械的刮痕；2012年的正在渗出蓝血；而最新那个刻着今天日期的齿轮，正贴着他的左眼旋转。
"欢迎来到记忆回廊。"初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齿轮咬合的咔嗒声，"这里保存着所有你忘记的事。"
枫星文想移动，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蓝血溪流缠住。那些粘稠的液体里漂浮着契约碎片，每当他想挣脱，就有新的条款缠上来。溪水倒映着悬浮齿轮投射的画面——二十岁的他正在给手术台上的老人注射。
"那不是你。"枫星文嘶哑地说，金属化的左手抓向1987年的齿轮，"1987年我根本还没出生！"
齿轮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微型的手术室投影。年轻的枫星文戴着口罩，但颈侧齿轮化的皮肤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当他触碰投影边缘，那些画面突然涌入他的指尖，变成新的记忆。
"看看溪底。"初代的声音突然贴近他耳后，带着机械运转的震颤，"那才是你真正的出生证明。"
枫星文低头，蓝血溪流突然变得透明。溪底沉着三十个培养舱，每个舱体标签上都写着"枫星文"和不同的编号。最旧的那个舱体里漂浮着婴儿，左眼嵌着微型的青铜齿轮组。
"97、98、99......"孩童的计数声从2012年的齿轮里传出。枫星文猛地转头，看见那个齿轮正在播放临终监护仪的画面。心电图变成直线时，镜头突然转向站在床边的医生——那人摘下口罩，露出和前代枫星文完全相同的脸。
"下次...记得用双倍麻醉..."投影里的医生说着，举起注射器。针管上的指纹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连螺纹都和枫星文右手拇指完全吻合。
枫星文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疯狂抓向其他齿轮，每个都带来新的记忆碎片：1995年的齿轮里，少年枫星文在签生物竞赛报名表；2005年的显示他给初代送刻字手术刀；2018年的记录着他给自己注射记忆阻断剂。
"容器...终究会...锈蚀..."初代临终的话从2012年齿轮里断续传出。与此同时，最新齿轮上的同步率数字跳到49%，枫星文左眼的齿轮组突然加速旋转，视野里所有画面开始重叠。
最恐怖的是那些记忆里的"枫星文"们——他们转头看向现在的他，嘴唇同步翕动："你终于想起来了。"
蓝血溪流突然沸腾。契约第七条下方浮现出原先被隐藏的文字：【操作者自愿成为下个容器】。枫星文看见自己十六岁的签名正在扭曲变形，字母"W"末尾的上挑变成青铜触须，爬向"自愿"两个字。
"不！"枫星文用金属左手刺向溪水中的契约，却抓出一把手术刀。刀柄上"枫星文赠2005"的字样刺痛了他的眼睛——这把刀在记忆里分明是初代用来给前代做植入手术的。
所有齿轮突然同步震颤。初代的声音变成机械女声："同步率50%，记忆覆盖程序启动。"枫星文感到有冰冷的东西钻进脊椎，像无数微型齿轮在重组他的神经。更可怕的是，童年记忆正在被改写——母亲的脸变成培养舱玻璃，父亲的手化作机械臂，连家门口的梧桐树都扭曲成静脉注射架。
"如果记忆都是假的，"枫星文突然用手术刀划破右臂，红色的人血溅在最新齿轮上，"那疼痛总该是真的！"
血珠接触齿轮的瞬间，同步率数字突然闪烁。50.1%的红字与蓝血形成刺眼对比，整个空间响起警报声。更惊人的是，溪水倒影里突然浮现第三十个培养舱——里面的克隆体正在睁开眼睛。
初代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同步率51%...记忆覆盖...错误..."
枫星文趁机扑向2012年的齿轮。这次他看清了安乐死场景的细节：临终的初代突然抓住医生的手腕，用最后力气在他皮肤上按下指纹。那个位置现在正隐隐发烫——枫星文低头，发现自己手腕上浮现出相同的印记。
"这次必须...停止..."枫星文对溪流里的新克隆体倒影说。他举起手术刀对准自己右眼，刀尖在触及眼球前突然被青铜门里伸出的手抓住。那只布满齿轮纹路的手腕上，戴着停摆在1987年的齿轮手表。
表盘玻璃映出诡异画面：三十个培养舱的枫星文同时抬手，动作像精密同步的机械。而现实中的扶光右眼突然流血，红色液体滴在手表上，竟让停摆的指针猛地跳动了一格。
【同步率锁定51%】最新齿轮上的数字突然定格。所有悬浮的投影开始闪烁，初代的声音断断续续："记忆...锚点...错误..."
就在枫星文即将被拉回青铜门的瞬间，他突然看清了表盘背面刻的小字——那是初代真正的笔迹：【找到红色的人】。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