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星轨

血晶在枫星文掌心颤动，冰锥状的结晶表面突然裂开细纹。那些裂纹像活物般蔓延，每道缝隙里都渗出幽蓝的光。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变得急促，倒计时数字跳到了00:03:59。

　　"患者血氧下降！"现实世界的声音穿过记忆空间的屏障，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

　　枫星文没理会那些警告音。他盯着血晶内部新浮现的画面——十六岁的小林跪在更衣室角落，校服袖口被血浸透。少年用染血的臼齿啃咬着钢笔金属夹层，每咬一下都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在坚持刻着什么图案。

　　"这是...星图？"枫星文右臂的焦骨突然发烫。那些原本只在皮下隐约浮现的蓝光文字，此刻正顺着骨缝往外渗，在空气中凝结成相同的星象图案。

　　记忆中的小林突然抬头，满嘴是血地对着虚空笑了笑，仿佛能看见此刻的枫星文。少年沾血的指尖点在钢笔夹层刚刻好的天枢星位置上，正好对应现实里枫星文锁骨下方灼烧最厉害的那个点。

　　焦骨臂上的磷火"轰"地窜高。枫星文猛地扯开病号服领口，锁骨下三寸的皮肤已经透明，皮下血管像被染蓝的电路板，延伸出无数发光的细线。那些蓝线在空气中交织，逐渐形成和小林刻的一模一样的星图。

　　"你他妈到底——"枫星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见记忆中的小林突然扑向储物柜，从里面拽出件西装外套——正是当年自己那件。少年把染血的校徽塞进内袋时，手指在钢笔上停留了几秒，指腹按着笔夹上新刻的凹痕。

　　现实中的判官笔突然剧烈震动。枫星文右臂的焦骨"咔嚓"裂开一道缝，里面涌出的不是磷火，而是暗红色的血。那些血珠悬浮在空中，每一滴都映出不同的画面：小林在医务室偷偷翻看他的病历；小林半夜溜进档案室调取契约原件；小林在数学课上用圆规划破手指，用血在课本空白处练习画星图...

　　"患者室颤复发！准备除颤！"现实世界的喊声像隔了层毛玻璃。

　　枫星文突然发现那些记忆碎片有个共同点——每次小林做这些事，日期都是他发病前一周。血珠里的画面突然全部定格，显示出同一个场景：小林站在校医院走廊，盯着"血液科"的灯牌，把一张化验单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硬咽下去。

　　"你分走的是我的死劫？"枫星文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右臂上的倒计时突然加速，00:02:37的数字疯狂闪烁。

　　判官笔自发飞到他左手边，笔尖蘸着从锁骨伤口渗出的血，在虚空写下："亥字契约第七款：缔约者共享生命倒计时"。那些血字刚成型就碎成光点，全部飞向枫星文锁骨下的星图中心。

　　整个记忆空间突然扭曲。更衣室的储物柜门全部弹开，每个锁眼里都射出蓝光，在天花板交汇成完整的北斗七星。现实中的监护仪发出刺耳长鸣，枫星文看见自己病床边的除颤器已经充电到200焦耳。

　　"等等...如果星图是双向的..."枫星文突然用左手抓住判官笔，笔尖狠狠戳向自己锁骨下的星图中心。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那些发光的血管突然全部暴起，像被通了电的蛛网般亮到刺眼。

　　焦骨臂上的契约文字开始重组。原本残缺的"亥"字突然补全，但最后一笔不是墨迹，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齿痕拼成——正是当年小林咬住判官笔时留下的牙印。那些齿痕闪着诡异的蓝光，逐渐蔓延到整个契约文本。

　　"原来你篡改的不是条款..."枫星文看着新浮现的文字，喉结滚动，"是契约的流向。"

　　电流杂音里突然响起小林的笑声："契约要的是两个活人...不是一死一生..."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笔杆裂缝里挤出来的。

　　监护仪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倒计时停在00:00:17不再跳动，但枫星文右臂的星图突然开始逆时针旋转。那些蓝光线条像被什么力量拉扯着，全部转向判官笔笔尖的方向流动。

　　"小林？！"枫星文猛地攥紧判官笔。笔杆上那些陈年牙印突然渗出新鲜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血滴在半空变成细线，全部连向星图逆转后的新路径——笔尖上那道裂缝。

　　记忆空间开始崩塌。更衣室的景象碎成无数镜片，每块碎片都映出小林不同时期的模样：咬着笔杆的、往西装塞校徽的、咽下化验单的...最后全部飞向判官笔裂缝，像被吸进黑洞的光。

　　现实世界的监护仪突然恢复规律"滴滴"声。"窦性心律恢复！"医生的喊声传来时，枫星文正盯着自己突然实体化的右手——焦黑皮肤褪去后，露出的手腕内侧多了一圈细小的齿痕纹路，正闪着微弱的蓝光。

　　判官笔静静躺在他手心，笔尖裂缝里隐约有星光流动。枫星文用拇指摩挲那道缝，突然听见极轻的一声："...十七分钟够写结局了。"像是有人贴着笔杆内侧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