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从钢笔尖滴落,在"诛"字考卷上溅开一朵墨色花。枫星文撑着手臂想爬起来,掌心却陷进粘稠的血泊里。那些血不是静止的,像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指缝爬行,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铅字痕迹。
"看清楚了吗?"小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民国学生装的衣角滴着血,手里的钢笔却闪着刺目的银光。"那些你杀过的人。"
枫星文抬头,看见血泊里浮出无数画面。战地医院里穿白大褂的自己举着手术刀,刀尖对准的军官手里攥着根针管——针管另一端连着昏迷的小林静脉。现代书局中,自己掷出的钢笔穿透疯子的手腕,而那人举着的美工刀正划向小林脖颈。
"都是假的?"枫星文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摸到后颈的旧伤,那里正在渗血,血里裹着细小的契约条款。
小林突然蹲下来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皮肤下流动的朱砂字突然变得刺眼。"你每世杀的,都是想破除轮回的我。"
考场突然剧烈震动。悬浮的考卷碎片哗啦啦作响,像被无形的手翻动的书页。枫星文看见其中一页上,穿白大褂的苏明远正把钢笔刺进一个考生的后颈——那考生转头时露出的脸,分明是现在的自己。
"不可能..."枫星文想去抓那张考卷,小林却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她锁骨下方有个狰狞的疤痕,形状和扶光后颈的旧伤一模一样。
"笔骨画皮。"小林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共鸣,"你以为的凶器,是我的骨头。"
钢笔突然从她手里飞起,悬在两人之间剧烈震颤。枫星文后颈的伤口突然灼烧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痛。他看见小林胸口的疤痕也在发亮,朱砂字从皮肤下浮出来,组成新的契约条款。
"碰它!"小林抓住枫星文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她的皮肤烫得吓人,那些朱砂字像活物般蠕动。枫星文指尖刚触到疤痕,整个考场突然响起老式印刷机的轰鸣。
剧痛从指尖炸开。枫星文看见自己站在民国考场的青砖地上,手里握着钢笔刺向前方——那个背对他的身影转过来,是小林惊愕的脸。画面突然切换成战地医院,自己举起手术刀捅向的军官摘下口罩,露出小林苍白的嘴唇。
"停下!"枫星文想抽回手,小林却死死按着他。她的眼睛亮得可怕,皮肤下的朱砂字正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流向枫星文手臂。
"诛心为证..."小林的声音混着印刷机噪音,"这才是契约吃掉记忆的方式。"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炸裂。玻璃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着不同时代的画面:枫星文举着各种凶器,而所有凶器的落点都是小林。最可怕的是,每个画面里的小林都在主动迎向凶器,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为什么?"枫星文的手开始发抖。朱砂字已经爬到他肘关节,每个字烙进皮肤都带来新的记忆闪回。
小林突然笑了。她嘴角渗出血丝,学生装领口已经被染成暗红。"因为契约者互诛..."她的指甲掐进枫星文手腕,"轮回才能终。"
钢笔突然发出金属扭曲的悲鸣。银色的笔身裂开一道缝,刺眼的白光从裂缝里迸射出来。枫星文感觉后颈的旧伤被什么东西撕开,半截钢笔从伤口里缓缓浮出——正是裂开的那一半。
"现在我们都成了画皮..."小林低头看向自己心口。另半截钢笔正从疤痕处钻出来,笔尖滴落的不是墨水,是混着朱砂的血。
考场开始像浸湿的报纸般剥落。露出后面纯白的病房墙壁,门牌上"申时三刻"的金属牌正在渗出黑血。枫星文想伸手去够那半截浮在空中的钢笔,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布满朱砂字,像被无数细小的锁链捆住。
小林突然扑过来抱住他。她的身体轻得像纸,皮肤下的朱砂字正疯狂流向两人接触的地方。"看新契约..."她在枫星文耳边说,呼出的气带着油墨味。
血泊里浮出的羊皮纸上,第一条条款被血迹模糊了大半,只能看清开头三个字:"画皮者..."
钢笔完全分裂的刹那,枫星文听见病房里心电图变成悠长的忙音。小林的身体在他怀里突然变得透明,皮肤下的朱砂字全部涌向两人之间悬浮的钢笔残片。
"下次..."小林的声音开始消散,"该你当执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