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1：15案件

一

缅因州十月的风裹挟着咸腥的海水味，从警车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威尔·霍华德——这个三天前才把警徽别上制服的菜鸟，正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配枪的保险栓。咔嗒、咔嗒。金属的轻响混在车载电台的电流杂音里。

"11:15案件，松树街122号。"调度员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

副驾驶上的瑞里·卡特突然直起身子，薄荷味的口香糖黏在虎牙上。"我去处理玛莎家的违章皮卡。"他拍了拍威尔紧绷的肩膀，警服袖口露出半截玫瑰色唇印，"你搞定这个。"导航地图上，代表11:15案件的红点正在三个街区外闪烁。

威尔张嘴想说什么，瑞里已经跨上那辆老式施文自行车，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轮碾过落叶时，他吹着走调的口哨，仿佛只是去赴一场约会。

二

松树街122号的橡木门虚掩着，门锁的金属部件像被什么利器暴力撬开，锯齿状的断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威尔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起警校教官演示入室抢劫现场时，那些被血浸透的地毯照片。

二楼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威尔几乎是滚上楼梯的，配枪在颤抖的掌心里重若千钧。走廊尽头的卧室门缝里，一个佝偻的黑影正在晃动。威尔立刻大喊道："警察！放下武器——"

枪声响起，走廊里的威尼斯玻璃花瓶破碎掉了。飞溅的瓷片雨中，这家的女主人，同样也是报警人的洛夫人举着铸铁擀面杖冲出来，灰白的发髻散开成愤怒的旗帜。"小兔崽子！这是我曾祖母从佛罗伦萨带回来的！"

三

七十岁的退休生物教师有着惊人的爆发力。威尔被扑倒在地时，后脑勺重重磕在拼花地板上。擀面杖擦着他耳廓砸下，在实木地板上凿出个凹坑。他胡乱抓住老太太的羊毛开衫，两人翻滚着撞向茶几。

咔嚓。

断裂的橡木桌腿从洛夫人左太阳穴刺入，右颧骨穿出。一滴血珠顺着木刺的纹理缓缓下滑，落在威尔惨白的嘴唇上。

四

瑞里哼着《加州旅馆》推门进来时，威尔正蜷缩在楼梯转角，把呕吐物强咽回去。"老天..."瑞里衣衫已经破烂，锁骨上有道新鲜的抓痕。他蹲下身，突然用力扳过威尔的下巴："你都干了些什么？！这就是该死的违章停车？！”“我以为那是入室抢劫……”威尔颤颤巍巍回答 。“该死！11：15是违章停车！我现在就去上报，你这个新警察快下岗吧。”

瑞里刚刚准备走出门，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他妈的我还不能上报，我工作期间离开岗位，我上报了咱俩都得没了工作！你得配合我，把这里伪装成劫杀现场。”威尔听到这话，有些害怕“这……”

“你的妻子怀孕了，对吗？”

“是的……”

“那想想你的妻子和孩子吧，为了我们和我们的家人，我们必须这么做”

威尔似乎坏了肚子，有点搐动的点了点头。瑞里已经利落地扯下染血的桌腿，用警用匕首削开断面，将另外半截插回了洛夫人体内："入室抢劫，凶器是...这个。"他从证物袋里掏出把生锈的铁锥。

五

当瑞里掀开藤编针线篮的碎花衬布时，成捆的百元美钞像黄金瀑布倾泻而出。威尔数到第七捆时手指开始痉挛——足够付清房贷、私立学校、还有玛丽念叨已久的助产士费用。

"拿二十捆。"瑞里把钞票塞进证物袋，突然轻笑出声，"劫匪总得留点战利品。"他踢了踢洛夫人的尸体，老太太的拖鞋飞出去，撞在威尔颤抖的膝盖上。“等这件事完了，这钱咱俩一人分一半 。”

六

他们从后门溜出去时，瑞里突然骂了句脏话。墙边只剩孤零零的车锁，施文自行车不见了。"见鬼，这破镇子连自行车都有人偷？"他抓起对讲机，又缓缓放下——现在呼叫调度台等于自掘坟墓。

几分钟后，瑞里在主干道匆忙拦下辆超速仅百分之一的雪佛兰，这个车主还是瑞的老熟人，“嘿，兄弟，有必要这么绝情吗？这点小事放任何一个其他警察他都不会给我开罚单的。”“我是负责任的人，今天你就交代在这了。”开罚单时，他刻意对着便利店监控露出标准微笑。威尔站在警车旁，制服袖口的血渍已经凝固成褐色，像块丑陋的胎记。

七

港口的集装箱在月光下如同巨型棺椁。瑞里输入密码时，威尔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我们真的——"

"3579。"瑞里甩开他，枪套擦过威尔的无名指，"记住这个数字，我们的钱就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除了我们两个，你的老婆也不行，在这个事情结束之前，这里不允许除了我们有任何人知道"集装箱门缓缓升起时，海风卷着美钞的油墨味灌进威尔肺里。

远处灯塔的光束扫过，照亮瑞里脖子上的半抹口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