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那眼神里，最后一丝伪装的冰冷和严厉如同被敲碎的冰面，瞬间崩塌、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剧痛和……恐惧。纯粹的、冰冷的恐惧。

他回来了。

不是回到某个安全的时间点，而是精准地、残酷地坠落回这个噩梦开始发酵的节点——伏地魔卷土重来的第二年，黑暗正张开它粘稠的羽翼，准备吞噬一切。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和背叛的腥甜。

而德拉科……那个苍白、纤细、浑身是刺的少年，刚刚像只受惊的孔雀般从他眼前逃离。

斯内普的指尖在宽大的黑色袖袍里剧烈地颤抖起来，冰冷的触感也无法压制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无法抑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又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烙在灵魂上的印记：

同样阴冷的地窖，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绝望。马尔福庄园华丽而腐朽的客厅。他倒在地上，冰冷的蛇毒在血管里燃烧，生命正随着颈侧汹涌而出的温热液体迅速流逝。视野模糊发黑，唯有听觉被死亡无限放大。他听到远处传来贝拉特里克斯癫狂刺耳的笑声，听到伏地魔嘶嘶的、冷酷的命令，还听到……一个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声，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穿过一片猩红的朦胧，他看到了——德拉科。那个他名义上的教子，此刻正蜷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一只被彻底撕碎了翅膀的鸟。少年铂金色的头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角，那张总是努力维持着傲慢的精致脸庞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惨白和麻木。他的身体痛苦地佝偻着，双手死死地按在腹部，指关节因用力而扭曲发白。昂贵的巫师袍下摆，已经被某种深色的、刺目的液体浸透了一大片，那颜色比最深的暗夜还要浓稠，正无声地在地面蔓延开……

那不是别人的血。斯内普的灵魂在那一刻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德拉科的血。他在……他在……

一个更深的、更黑暗的念头，如同从地狱深渊伸出的冰冷触手，攫住了斯内普濒死的意识。他死了，以灵魂的状态漂浮在冰冷的虚空，时间失去了意义。他看到战争结束后的断壁残垣，看到哈利·波特那个被推上神坛的男孩接受欢呼。然后，在一个偏僻的、洒满冬日苍白阳光的圣芒戈角落病房里，他再次“看”到了德拉科。

少年——不，那时已经是青年了，却消瘦得惊人，形销骨立地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脸上毫无生气，只有一种透支生命后的枯槁。一个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婴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身边。那孩子那么小，皱巴巴的，稀疏的胎毛在阳光下却透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铂金色。

一个名字，清晰地、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从德拉科干裂的唇间溢出，飘散在寂静的病房里：

“Scorpius… Scorpius Hyperion…”

斯内普的灵魂像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击中，瞬间冻结凝固。他“看”到了！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婴儿身上缠绕的、代表着血脉亲缘的魔法辉光——那光芒，那独属于灵魂本源的光芒……连向的，不是任何其他人，而是他自己！是他西弗勒斯·斯内普早已冰冷腐烂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