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长风、科尔沁草场、牛羊牧歌、部落祭祀、满蒙盟誓、入京朝贡……
零碎的画面层层堆叠,最终尽数沉淀,与他来自北俾族的高维灵魂彻底相融。
良久,他轻轻喘息一声,澄澈的眸子缓缓睁开,褪去了初醒的混沌,只剩一片通透的清明,还有一丝身处异世的茫然和冷寂。
他穿了。
穿成了大清雍正年间,科尔沁部最正统的小王子,与紫禁城里那位荒唐闲散的五阿哥弘昼,年岁一般无二,皆是十五岁。
此刻正是他随科尔沁使团入京朝拜的第二日,恰逢清宫举办盛大选秀 他身为外藩宗室子弟,奉旨列席观礼。
短短几息,完整的世界线未来在他脑海中飞速铺展,那些爱恨纠缠、深宫封魔、红颜枉死、山河倾颓的结局,清晰的触目惊心。

(轻轻叩响驿馆房门,声音温和恭敬)小王子,您醒了吗?时辰不早,该整理仪容,预备入宫赴宴观礼了。
是他的贴身护卫,科尔沁族人巴图,忠心憨厚,自小跟随原身左右。

(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收敛眼底远超少年人的沧桑与远见,换上一副草原少年独有的干净温顺,声音清浅平和)进来吧。

(推开木门,捧着崭新的蒙古朝服快步走入,见自家小王子静坐榻边,眉眼安静,不由笑着开口)小王子今日气色甚好,昨日入京一路车马劳顿,属下还怕您夜里歇息不好,今日会精神不济呢。

(抬眸看他,淡淡应声)无妨,已然歇好了。

(一边上前为他铺开绣着草原祥云、猛虎纹样的锦缎朝服,一边絮絮念叨,语气里满是对京城的好奇与敬畏)属下今日一早便打听了,这紫禁城的选秀乃是天大的盛典!满蒙汉各家秀女齐聚绛雪轩,皆是百里挑一的佳人,连皇上、熹贵妃娘娘,还有各位皇子王爷都会亲临列席,规格空前隆重。

(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纹路,语气听似随意,却暗藏审视)于清廷是盛典,于那些秀女,未必是福气。

(一愣,显然未曾想过这一层,挠了挠头,疑惑道)小王子何出此言?能入选皇家后院,侍奉君王皇子,是全天下女子的至高荣耀,多少世家女儿梦寐以求,怎么会不是福气?

荣耀?(轻声失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悲悯)困于红墙之内拘于规矩礼法,一生荣辱系于他人一念,情爱为饵,恩宠为笼,争妒内耗,至死方休。这般囚笼荣光,也算荣耀吗?

(彻底怔住,愣在原地半晌,才讷讷开口)属下……从未这般想过。草原儿女,向来随性而活,驰骋草场,无拘无束,倒是不懂中原深宫的这些弯弯绕绕。

(看着他纯粹坦荡的模样,心底微暖,也不愿多言天机,只是温声安抚)无妨,你不懂是好事。草原辽阔,本就该自在坦荡,不必困于朝堂情爱执念。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连忙想起正事,开口回禀)对了小王子!昨日我们入京朝拜,听闻此次列席的宗室之中,有一位五阿哥爱新觉罗弘昼,乃是当今圣上之子,年岁与您相仿。只是这位阿哥名声极是特别,京中人人都说他生性顽劣,荒唐慵懒,不爱朝政,只喜玩乐,是诸位皇子中最与世无争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