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子愣在原地,细细思索过后,才明白自己险些好心办了错事,只好暂且搁置贴补的打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盛府远房宗族的几位长辈恰好前来府中做客,听闻长栋定下了国子监清贫博士之女,顿时议论纷纷,言语之间满是嘲讽。

盛家如今蒸蒸日上,长柏已是士林新星,长枫又要联姻青州江氏这般百年士族,偏偏最小的庶子,娶一个一无所有的寒门姑娘,实在拉低整个宗族门第。

好歹也是官宦世家的少爷,就算不求勋贵联姻,也该选个家底殷实的书香世家,娶这么一个一无所有的姑娘,往后帮衬不上家族分毫,反倒要我们盛家一直接济沈家,得不偿失。
刺耳的话语一字不落飘进长栋耳中,这个素来逆来顺受的少年,第一次没有选择低头沉默。

(站在宗族长辈面前,脊背挺直,语气平静却格外坚定)诸位叔公伯爷,侄儿明白大家是为盛家脸面考虑,只是我这一生,从没有做大官、掌大权的志向。我只想寻一处安稳小城,守着小家度日沈姑娘性情良善、家风纯粹,刚好与我心意相合。门第光鲜终究是旁人眼里的虚荣,一家人安稳和睦,才是过日子的根本。

沈家虽无金银田产,却代代传承水利古籍,身怀济世学问,这般底蕴,远比满身铜臭的世家更值得敬重。我绝不会因为旁人闲话,就舍弃心意相合的良人。
一番话掷地有声,让一众嚼舌根的宗族长辈哑口无言,再也无法拿门第高低逼迫他改换婚约。站在廊下的安兰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倍感欣慰。长久以来困住长栋的自卑枷锁,正在一点点碎裂瓦解,他终于敢于遵从自己的本心,为自己的婚事做主。
另一边,沈清沅得知盛府宗族对自家家境颇有微词,也没有委屈求全,特意亲手缝制了整套四季布鞋、刺绣书套,连同家传水利手札的拓抄本,送到盛府,作为自己的定情信物。附信寥寥数语,不卑不亢:小女子无金玉妆奁,唯有一手持家女红、家传治水拙稿,愿往后与郎君同心勤俭,相守度日,绝不仰仗夫家接济度日。
盛纮拿着这封书信,彻底敲定了这门婚事无可替代的契合度。沈家祖上流传的水利古籍,正是后续河朔灾后治水工程必不可少的珍贵布料,苏饴将要执掌工部修缮河朔河堤,沈家的学问恰好可以成为关键助力,这桩婚事既是成全长栋的心愿,也是为日后民生大计埋下关键伏笔。
为了彻底稳固两家婚约,安兰从中调和,定下了两全之策:盛府按照中等书香世家规格送出聘礼,礼数周全不失体面;沈家不必硬凑丰厚嫁妆,只将家传古籍作为陪嫁,其余日用器物由沈清沅亲手置办,既保全了沈家的傲骨,也堵住了外界闲话。
盛纮审阅过两家往来文书,也认可了这门婚事 比起靠着联姻绑定利益,安稳清净的小家,更适合无心仕途的幼子。
杏园初见的温柔相逢,宗族非议的重重考验,清苦门第带来的现实差距,全都没有拆散这两个向往平淡安稳的年轻人。长栋彻底挣脱了庶子身份带来的自我内耗,沈清沅守住了书香门第的风骨傲气,两家人默许了往后朝夕相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