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图书馆高窗斜射进来，在橡木长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林栀托着腮，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余光偷瞄坐在对面的凌骁。他正皱着眉翻看一本《高等数学》，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眉眼，修长的手指偶尔在书页边缘轻轻叩击，节奏像某种加密的摩斯密码。

这是他们新的相处模式——每周三下午，图书馆西区最角落的这张桌子。凌骁总比她早到十分钟，会把她常坐的那把椅子往后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桌上摆着瓶拧松了盖子的草莓牛奶。

"这道题..."林栀把试卷推过去，指尖在错题旁点了点，"老师讲的解法我没听懂。"

凌骁头也不抬，左手继续翻书，右手却准确无误地接过试卷。他扫了一眼题目，从笔筒抽出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三行公式。笔迹凌厉得像刀刻，却意外地工整易懂。

"看这里。"他用铅笔尾端点了点第一个公式，声音压得很低，"只要转换思路。"

林栀凑近了些，发丝垂落扫过纸面。她闻到凌骁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些许午后的阳光味道。这个距离能看到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还有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懂了吗？"他突然转头，鼻尖几乎擦过她额前的刘海。

林栀屏住呼吸。近在咫尺的黑眸像两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有暗流涌动。她能看清自己小小的倒影被困在那片黑色水域里，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再、再讲一遍？"她结结巴巴地说，其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凌骁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他转回去，把草稿纸翻到背面，这次画了详细的图解。铅笔在纸上游走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某种安神的白噪音。

"笨。"他最后评价道，却把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整整齐齐折好，塞进她笔袋里。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凌骁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在教她，林栀也永远不会点破他刻意放慢的语速和重复讲解的耐心。就像他不会告诉她，那些"随手"放在她桌上的笔记，其实是他熬夜整理的；也不会解释为什么总能"偶遇"她忘带伞的雨天。

食堂的玻璃穹顶洒下午后三点的阳光，将排队的人群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林栀踮着脚张望今日特供菜，没注意到身后逐渐靠近的高大身影。

"借过。"

低沉的嗓音在耳后响起时，她差点打翻餐盘。凌骁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右手虚虚护在她腰后，既没碰到她，又确保没人能撞到她。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下颌线像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

"你也来这么晚啊？"林栀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凌骁没回答，只是越过她头顶看了眼菜单，突然伸手抽走她手里的餐卡："去占座。"语气不容置疑。

林栀乖乖走向窗边的空位，十分钟后，凌骁端着两个餐盘过来。她那份除了自己点的糖醋排骨，还多了份清炒时蔬和红枣银耳汤——正是她这几天特别想吃又不好意思去教职工窗口买的。

"你怎么知道..."她瞪大眼睛。

凌骁已经低头吃饭，额发垂落遮住表情："猜的。"

林栀咬着筷子偷笑。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巧合——上周她随口提过想吃王师傅炒的青菜，而红枣汤是苏晴昨天才透露的"生理期必备"。这些细碎的喜好像散落的拼图，被凌骁一片片捡起，妥帖收藏。

"对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个蓝色保温杯，"这个还你。"

凌骁瞥了一眼，没接："不是我的。"

"是你上次落在我家的。"林栀拧开杯盖，里面飘出淡淡的姜糖味，"而且..."她指着杯底刻着的极小字母"LX"，"这里都写着呢。"

凌骁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猛地灌了口冰水，喉结剧烈滚动："...多事。"

林栀笑得更开心了。她知道这个保温杯的故事——上个月她痛经请假，第二天桌上就出现了这个装满红糖姜茶的杯子。当时苏晴挤眉弄眼地说"骁哥今早拎着这个在女寝楼下转悠了半小时"。

初雪降临的傍晚，林栀抱着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往宿舍跑，却在拐角处撞见令人窒息的场景——凌骁被三个外校男生堵在车棚角落，对方手里的钢管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上次的账该算了，凌少爷。"领头黄毛狞笑着逼近，"听说你很在乎那个转学生？"

凌骁背靠着铁丝网，姿态看似放松，肌肉却绷得像蓄势待发的豹子。他嘴角挂着标志性的冷笑，眼神却冷得骇人："动她一下试试。"

林栀的课本啪嗒掉在地上。四个人同时转头，黄毛露出恶意的笑："哟，说曹操——"

话音未落，凌骁已经动了。他的拳头砸在黄毛鼻梁上的声音像树枝折断，紧接着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另一人放倒。第三人举起钢管时，林栀尖叫出声："小心！"

钢管擦着凌骁额角划过，血立刻涌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反手拧住对方手腕一折，惨叫声中钢管当啷落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三个混混已经躺在地上呻吟。

"滚。"凌骁抹了把额头的血，声音平静得可怕，"再靠近她，下次就是医院太平间见。"

等混混们连滚带爬地逃走，他才转向林栀，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吓到了？"

林栀摇头，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踮脚去按他流血的额角。凌骁下意识要躲，却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僵住，乖乖低下头。

"疼不疼？"她问，声音带着哭腔。

凌骁轻轻握住她手腕，将人带到路灯下检查："没伤到吧？"完全忽略自己还在流血的脸。

雪花开始飘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林栀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那个"安全距离"已经消失了。现在她可以自然地帮他擦血，他可以随意地揉她头发，就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回家。"凌骁脱下外套罩在她肩上，顺手拎起她的书包，"给你煮姜汤。"

"又是姜汤？"林栀皱鼻子，"上次那个辣死我了。"

"这次少放姜。"他嘴角微微上扬，"多放红糖。"

雪越下越大，两人的脚印在身后绵延成线。凌骁的手始终虚护在她背后，保持着那个既不会让她摔倒、又给予充分自由的距离——就像他给的温柔，沉默却无处不在，强势又留有退路。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守护了谁，又是谁温暖了谁。在这个初雪的夜晚，某些看不见的界限被悄然打破，如同冰雪消融于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