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厨房的纱帘,在料理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栀系着妈妈印有草莓图案的围裙,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粘在光洁的额角。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烤箱的玻璃门,透过模糊的视窗,可以看到里面那盘逐渐膨胀、边缘泛出金黄的曲奇饼干。
"叮——"
烤箱计时器清脆的响声惊得她肩膀一颤。戴上厚厚的防烫手套,她小心翼翼地将烤盘取出。热浪裹挟着黄油与草莓果酱的甜香扑面而来,瞬间盈满了整个厨房。
"好像...成功了?"
林栀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一块心形曲奇的边缘,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手。
饼干呈现出完美的浅棕色,草莓果酱在中心微微鼓起,像一颗颗羞涩的红宝石。这是她第三次尝试,前两次不是烤焦就是太干,这次终于有了妈妈做的七八分模样。
她将饼干一片片移到晾网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阳光穿过饼干上的气孔,在地面投下细小的光斑。等待冷却的间隙,林栀无意识地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卷着围裙边缘,目光落在冰箱门上贴着的那张便利贴——上面凌乱地记着凌骁的喜好:
「草莓味(糖/蛋糕)
讨厌核桃(上次挑出来了)
咖啡要双份糖(看陆沉买的)
辣的不行(食堂那次呛到)」
这些零碎的观察,是她这几个月来偷偷记下的。每次发现一点,心脏就像现在这样,泛起一阵微妙的酸胀感。
就像那天在食堂,看到他被辣味呛得耳尖通红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她竟然鬼使神差地递上了自己的草莓牛奶。
"我在干什么啊..."林栀用冰凉的手背贴住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烤箱的余温似乎传染给了她,整个人都热得不像话。
。周日下午,林栀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莓香。书桌上摊着从精品店买来的粉色包装纸和银灰色缎带,还有那个已经装好饼干的透明塑料盒。
每一块曲奇都被她精心挑选过,形状最完美的几块心形放在最上层,下面垫着圆形的基底。
"这样系会不会太幼稚..."她咬着下唇,第三次拆开已经绑得有些发皱的蝴蝶结。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缎带总是从指间滑落。
最后成型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像只跌跌撞撞的雏鸟,远不如礼品店里那些精致。
林栀懊恼地盯着这个不够完美的作品,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竟然在为给凌骁送饼干而紧张到手抖!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笼,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
她猛地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只是...只是感谢他之前帮忙而已。"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才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呢?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心跳如雷,不得不再次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深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碎片般的画面:他淋雨离去的背影,他藏在发丝下通红的耳尖,他假装不经意放在她桌上的创可贴...
周一清晨,林栀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教室里空无一人,晨光斜斜地落在凌骁的座位上——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道被美工刀刻出的浅浅痕迹。
她像做贼似的溜到他的课桌前,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教学楼都能听见。
饼干盒被轻轻放在桌面的正中央。粉色的包装纸在灰黑色的桌面上显得格外扎眼,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花。
林栀退后两步审视这个位置,又神经质地冲上前把盒子往右挪了五厘米,觉得这样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你在干什么?"
低沉的男声在身后突然响起,惊得林栀差点尖叫出声。
她猛地转身,后背撞上了课桌边缘,疼得眼眶瞬间湿润。
凌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后门处,逆着晨光的身影高大得像一堵墙。他微微歪着头,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我...我..."林栀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校服下摆。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飞。
凌骁迈开长腿走过来,帆布鞋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让那混乱的节奏更加失控。他在课桌前停下,目光落在那个扎着歪扭蝴蝶结的粉色盒子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汗水顺着后背缓缓滑下的痒意。
凌骁的视线如有实质,烧得包装纸几乎要冒烟。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准备开口解释时——
凌骁突然伸手,"啪"地一声合上了刚才拿在手里的习题册,精准地盖在了饼干盒上。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什么犯罪证据,又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失控。
"难吃就扔了。"他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漠。说完便转身大步走向后门,背影僵硬得像块钢板。
林栀呆立在原地,看着那本被故意留下的习题册——凌骁甚至没拿走他每天必带的书。被压在下面的粉色盒子边缘,露出一小道可爱的弧度。
她应该感到挫败的。可不知为什么,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因为在凌骁转身的瞬间,她分明看到了——那个永远冷着脸的校霸,从脖颈到耳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一片艳丽的绯红。
放学后的教室空无一人,夕阳将最后一排的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
凌骁的书包敞开着躺在桌上,里面的东西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整齐有序——显然被人慌乱地翻动过。
最外层是课本和文具,中间夹着那本早上被故意留下的习题册。
而在书包最里层的暗袋中,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个被拆开的粉色包装盒,里面的曲奇一块不少,只是有几块心形的已经被摸得有些碎了,像是被人反复拿起又放下;
盒子上歪扭的蝴蝶结被小心地拆下,压平后夹在了一本很少使用的笔记本里;
旁边是三张有些褪色的草莓糖纸,按照时间顺序整齐排列,最早的那张已经有些泛黄,却依然能看出被反复抚平过的痕迹。
而在暗袋的最深处,多了一张崭新的便利贴,上面是凌骁凌厉的字迹:
「曲奇太甜
下次少放10克糖
这行字的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在书写时,被什么人指尖的汗水不小心沾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