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我躺在熟悉的义庄木板床上。窗外传来绣楼传来的嬉笑声,分明是老板娘和阿锦的声音。
“陆枕书,你可算醒了。”宋昭推门而入,铁尺随意靠在墙角,“睡了三天,倒是安稳。”
我猛地坐起:“山河社稷图……青墟山呢?”
宋昭神情微怔:“山还是那座山,只是多了些传闻。你昏迷时,镇上来了位新绣娘,绣的百鸟朝凤图会在夜间啼鸣。”
心口突然刺痛,我低头看见衣襟下透出微光——半截玉圭碎片还在怀中,正是融合山河社稷图时残留的。
“去绣楼。”我翻身下床,“我要看看那位新绣娘。”
绣楼里弥漫着熟悉的绣线香,穿水绿旗袍的女子坐在绷架前,指尖翻飞如蝶。她抬眸浅笑,眼尾弯出温柔弧度:“陆公子,可是来看奴家的绣品?”
百鸟朝凤图上的金线微微颤动,凤凰眼睛竟是两颗夜明珠,与画卷世界中老板娘的嫁衣如出一辙。我盯着她腕间银镯,内侧刻着“丁未年冬月”。
“阿锦……”我脱口而出。
女子微怔,随即掩唇轻笑:“公子认错人了,奴家唤作阿绣。”但她眼底闪过的一抹幽光,却与画卷中的阿锦别无二致。
宋昭察觉气氛不对,铁尺在掌心敲了敲:“这位阿绣姑娘,来镇上多久了?”
“不过月余。”她剪断绣线,“听闻青墟镇绣娘手艺绝佳,特来拜师。”
窗外突然飞进一群乌鸦,撞碎窗纸。阿绣脸色微变,绣品上的凤凰竟发出凤鸣,震落鸦群羽毛。我瞥见飘落的羽毛上写着极小的“祭”字。
“跟我来。”阿绣突然抓住我手腕,拽着我冲向顶楼。宋昭想跟,却被漫天羽毛拦住。
顶楼堆满绣品,月光透过漏窗照在半幅未完成的百鸟朝凤图上,针脚间渗出暗红。阿绣掀开屏风,露出后面供奉的牌位,上面写着“青墟山历代守山人”。
“你果然是阿锦。”我盯着牌位,“这画中世界,是你用山河社稷图重塑的?”
她不再隐瞒,银镯泛起微光:“画卷世界需要新的守山人。你融合了玉圭碎片,是最佳人选。”
楼下传来宋昭的呼喊,夹杂着兵器碰撞声。阿绣指尖燃起灵力,在窗上画了道符:“想要救他,就答应我。”
我握紧玉圭碎片,感受到其中涌动的力量:“你要我做什么?”
“每月十五,用你的血喂养绣楼地底下的青铜鼎。”她声音渐冷,“这样才能维持画卷世界的平衡。”
地面突然开裂,露出深不见底的地洞。鼎中伸出数条绣线,末端系着宋昭、老板娘等镇民的人偶,心口处皆贴着写有生辰八字的黄符。
“他们都是画灵,靠你的血维系存在。”阿绣语气平静,“若你拒绝,他们就会消散。”
地洞深处传来铁链拖拽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动。我望着楼下奋力破阵的宋昭,终于将玉圭碎片按在掌心:“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阿绣轻笑,绣线缩回鼎中:“明智的选择。”她抬手打开顶楼暗门,“去看看你的新职责吧。”
暗门后是间密室,墙壁嵌满夜明珠,中央摆放着黄金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罗盘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青墟镇居民的名字,有些已被红笔勾去。
“这是……生死簿?”我瞳孔一缩。
阿绣点头:“在这画卷世界里,你便是执掌生死之人。”她将银针递给我,“第一笔,你想勾谁?”
宋昭的声音在楼下愈发急切,我接过银针,却悬停在半空。密室角落突然传来女子抽泣声,转头看去,白衣阴差的虚影正蜷缩在阴影里,怀中抱着残破的棺材。
“阴差?”我上前几步,“你也被困在了画中?”
她抬起头,眼眶中空空荡荡:“画卷吞噬现实时,我抓住了最后一缕魂魄……”她指向黄金罗盘,“勾去我的名字,放我出去。”
阿绣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别听她的!勾去她的名字,会引发画卷崩塌!”
阴差发出凄厉笑声:“比起永远困在这虚假世界,崩塌又如何?”
宋昭的脚步声在楼梯响起,我望着颤抖的银针,终于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