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镜湖岸边聚集了不少镇民。打渔归来的老何发现湖心漂着具朱漆棺材,棺身缠着拇指粗的铁链,锈迹斑驳的锁头刻着“往生”二字。
“这棺材看着邪乎,莫不是从湖底沉了百年的祭鼎里漂出来的?”有人窃窃私语。
我与宋昭赶到时,棺材已被拖上岸。棺盖缝隙渗出墨绿色液体,散发出腥甜腐臭之气。宋昭将铁尺插入缝隙,用力撬开棺盖。
“唔……”人群中传来低呼。
棺材里躺着具身着古代官服的男尸,皮肤呈诡异的青绿色,指甲长如弯钩,双眼被红线缝死。他胸口压着块铜镜,镜面模糊不清,倒映出扭曲的人脸。
“这是衣冠冢?”宋昭皱眉,“可尸体保存得太完好了。”
我凑近查看,发现尸体脖颈缠着水草,水草中藏着枚银锁片,刻着“丁未年冬月”——与阿锦的银镯同年。更诡异的是,尸体右手攥着半截红烛,烛泪凝固成莲花状。
“丁未年……”我喃喃自语,“是狐嫁案发生的年份,难道有什么关联?”
宋昭正要说话,湖面突然翻涌,三根铁链破水而出,缠住棺材。老何惊呼:“这棺材是被铁链锁在湖底的!”
铁链绷直,棺材剧烈摇晃。尸体突然睁眼,缝眼的红线断裂,墨绿色液体从眼眶流出。他张开嘴,无数小鱼从喉咙里游出,鱼腹泛着诡异的蓝光。
“退开!”我拽着宋昭后退,铜钱剑护住身前。
尸体坐起,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伸手朝人群抓来。宋昭铁尺劈出,火星四溅,尸体却毫发无损。它突然跃起,扑通跳入湖中,湖面瞬间恢复平静。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老何脸色煞白。
我望着墨绿湖面,捡起尸体掉落的红烛残片:“或许与百年前的祭祀有关。《青墟志》里说,镜湖曾祭过百名童男童女。”
宋昭将银锁片递给我:“丁未年的锁片,说明这尸体至少死了三年,可为何保存得如此……鲜活?”
一阵阴风掠过,湖边芦苇沙沙作响。我突然注意到,尸体入水处的湖面上漂着几朵纸扎莲花,花瓣上用金粉写着生辰八字。
“有人在借湖底沉棺养尸。”我握紧红烛,“这些纸莲花,是祭品。”
更深夜重,我带着工具箱来到义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红烛上,烛泪莲花纹路里嵌着极小的贝壳,这是镜湖独有的夜光贝,只在活人陪葬时使用。
“陆枕书。”宋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镜湖又出事了。”
赶到湖边时,十几个镇民跪在岸边,对着湖心磕头。他们的手腕都缠着红线,末端系着纸扎小人,小人胸口写着各自的生辰八字。
“今日是七月初七,鬼门大开。”老何颤声道,“镜湖龙王要选新娘了。”
话音未落,湖面升起浓雾。浓雾中浮现出巨大的青铜鼎虚影,鼎身刻满狰狞人面纹。鼎盖缓缓打开,先前那具男尸站在鼎中,身着大红喜服,手中捧着盖头。
“今年的新娘……”他的声音混着湖水波动,“是老何的孙女。”
人群哗然,老何的孙女小翠被红线拽着走向湖边。我正要上前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宋昭的铁尺击在虚空中,溅出火星。
“是湖底的祭鼎在作祟!”我掏出怀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必须破了它的阵法!”
浓雾愈发厚重,小翠的双脚已踏入湖水。男尸举起盖头,就要朝她抛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划破浓雾,白衣阴差提着灯笼踏水而来。
“阴差大人!”有人惊呼。
阴差抬手打翻盖头,灯笼光照亮小翠手腕红线,末端竟连着男尸心口铜镜。她指尖燃起幽蓝火焰,烧掉红线:“此乃溺魂索命,非湖神作祟。”
男尸发出怒吼,化作墨绿色水浪冲向阴差。阴差挥袖甩出锁链,锁住他脖颈:“百年前你被祭入湖中,怨气不散,如今又想拉活人垫背?”
水浪凝固成尸体模样,他指着岸边镇民:“他们的祖辈害我,如今子孙还债,天经地义!”
老何突然惨叫倒地,皮肤迅速干瘪,像是被抽走了生机。其他镇民也出现同样症状,手腕红线渗出黑血。
“他在吸食镇民阳气!”宋昭冲向尸体,却被水浪掀翻。
我望着湖底若隐若现的青铜鼎,突然想起《青墟志》中的另一句话:“祭鼎镇魂,需以活人心头血献祭。”
“要破局,需找到祭鼎的镇物。”我物。”我大声道,“或许在尸体身上!”
阴差闻言,锁链用力收紧:“说,镇物在哪?”
男尸癫狂大笑:“在鼎中,在鼎中……”话未说完,身体炸裂成墨绿色碎片,融入湖水。浓雾散去,镜湖恢复平静,唯有青铜鼎虚影缓缓沉入湖底。
老何等人恢复如初,却都失去了一段记忆。阴差收起灯笼:“镇物应在湖底祭鼎内,但想要取出……”
她看向我和宋昭:“需有人下湖,以阳气为引。”
湖面倒映着惨白月光,墨绿湖水深处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宋昭握紧铁尺:“我去。”
我拦住他,掏出怀中红烛残片:“我对这东西更熟悉。而且,阿锦留下的银镯或许能保我平安。”
阴差沉吟片刻:“子时三刻,阴气最盛,那时下湖最为稳妥。”
三更梆子响过,我腰系绳索,带着铜钱剑和银镯潜入镜湖。湖水冰冷刺骨,越往下越黑。游到湖底时,青铜鼎矗立在泥沙中,鼎口缠着铁链,链上挂着百余具白骨。
“镇物……”我喃喃自语,游向鼎内。
鼎底躺着块青玉圭,上面刻着北斗七星。刚要伸手去拿,鼎身突然震动,铁链白骨朝我袭来。手腕银镯发出微光,白骨自动退开。
抓住玉圭的瞬间,湖底传来轰鸣声。祭鼎缓缓打开,露出下面的地洞,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地洞中伸出无数惨白的手,抓住我的脚踝。
“陆枕书!”水面传来宋昭的呼喊。
我咬紧牙关,挥动铜钱剑斩断鬼手,奋力向上游去。浮出水面时,手中紧紧攥着青玉圭,湖水顺着衣角滴落,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阴差接过玉圭,嵌入岸边石台:“百年祭鼎之祸,总算平息。但青墟山封印之事……”
她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峦,欲言又止。
一阵夜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青玉圭嵌入石台的瞬间,我似乎听见山中有巨兽翻身的响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被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