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迷局

三日后，戌时。

我与宋昭踏入青墟山，浓雾如墨，五步外不见人影。衣摆被露水浸透，寒意直逼骨髓。山风裹挟着腐臭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腐烂。

“陆枕书，”宋昭压低声音，铁尺前端符纸微微发烫，“左侧有动静。”

话音未落，十几具白骨从浓雾中爬出，指骨敲击地面发出诡异声响。它们眼眶中幽火跳动，枯手齐刷刷指向山顶方向。

“它们在引路。”我摸出怀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定格正北，“跟着它们。”

白骨群转身，机械地朝山顶行进。沿途古树树干渗出黑血，凝结成“退”字。宋昭劈开拦路的血藤，掌心被腐蚀出焦痕：“这山在阻止我们。”

行至山腰，雾气骤然散去，现出荒废的祭天台。九根盘龙石柱环绕中央青铜鼎，鼎中插着半截断剑，剑身上刻满晦涩符文。

“这是镇山剑阵的主剑。”我指尖拂过断口，“当年道士们用九剑封山，如今只剩这把。”

宋昭皱眉：“那其他八剑呢？”

回答他的是地底传来的轰鸣声。八道剑气破土而出，化作透明巨剑悬于头顶。断剑发出嗡鸣，与巨剑遥相呼应，似在渴求修复。

“想要修复剑阵，需找到其他八剑的碎片。”我抬头看向剑气，“但时间不多了。”

话音未落，山顶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幽冥裂口再次出现，浓稠黑液如瀑布般倾泻，在祭天台凝成巨大漩涡。白骨群跪倒在地，朝着漩涡叩首。

“陆枕书！”宋昭铁尺横在身前，“看漩涡中心！”

黑液中浮出九盏人皮灯笼，灯罩上绣着阿锦、秀娘等九人的生辰八字。灯笼升空，映出漩涡深处端坐的巨大黑影，它生着人面蛇身，鳞片间缠绕着断裂的红线。

“这是……青墟山的守山灵兽？”我瞳孔骤缩，“可它为何变成了这样？”

黑影睁开双眼，声音如巨石摩擦：“封印将破，吾将重临。”

宋昭挥尺劈向黑影，却被黑液弹开。我突然想起《青墟志》中的记载：“守山灵兽以姻缘红线为食，若心生贪念，便会堕入邪道。”

“它吞噬太多红线，才导致封印松动！”我转身看向九根石柱，“若以纯阳之血重燃剑阵，或许能镇住它！”

宋昭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你去修复剑阵，我引开它！”

他冲向黑影，铁尺击出火星。黑影甩尾掀起黑液巨浪，我趁机跃上石柱，以血为引在柱身画符。八道剑气感应到血誓，纷纷朝断剑聚拢，九剑合一，发出刺目金光。

“就是现在！”我将断剑插入青铜鼎，剑阵启动，金光化作牢笼困住黑影。它发出不甘的嘶吼，人面蛇身开始崩解，露出体内缠绕的无数红线。

“这些红线……”我抬手抓住一缕，红线另一端连着山下镇民的手腕，“它在吸食镇民的姻缘！”

宋昭挥剑斩断红线，黑影的力量迅速衰弱。就在它即将消散时，突然分裂出一缕黑烟，朝幽冥裂口逃去：“吾还会回来……”

裂口闭合前，我看见黑烟钻进了山脚下的绣楼。

山顶恢复寂静，九盏人皮灯笼坠地熄灭。宋昭望着山下：“那缕黑烟……”

“跟我来。”我攥紧银镯，心底涌起不祥预感。

赶回绣楼时，老板娘正对着铜镜梳妆，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镜中倒映出九尾狐的虚影，正是之前被封印的狐灵残魂。

“终究还是让你逃出来了。”我摸出铜钱剑，“这次不会再让你害人。”

狐灵借老板娘之口冷笑：“没有灵兽镇守，封印迟早会彻底破碎。你们的胜利，不过是须臾。”

话音未落，老板娘脖颈的红线突然绷紧，她瞳孔变成竖瞳，抬手掐住自己咽喉。

“住手！”宋昭冲上前，却被红线弹开。

我望着老板娘手腕的银镯，突然明白过来：“阿锦的牺牲，让你能暂时占据她妹妹的身体，对吗？”

狐灵咯咯笑起来：“与其挣扎，不如与吾合作。待封印破碎，这世间便是吾等妖族的天下。”

宋昭的铁尺燃起净魂火：“做梦！”

我深吸一口气，将银镯按在老板娘眉心，注入灵力：“阿锦，帮帮我们。”

微光从银镯渗出，老板娘瞳孔恢复清明。她抓住红线，用力扯断：“狐妖，休想再借我身体作恶！”

红线断裂的瞬间，狐灵残魂发出惨叫，化作黑烟消散。老板娘脱力倒地，我扶住她时，发现她腕间银镯内侧浮现出新的刻痕：“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宋昭捡起地上断裂的红线，红线末端系着枚玉蝉，正是之前老板娘晕倒时出现的那枚。

山风穿堂而过，吹落案头半幅百鸟朝凤图。绣品在风中翻飞，凤凰尾羽终于绣满，金线在月光下流淌，仿佛要振翅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