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医院的消毒水味比影视基地的味道更刺鼻,唐小满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腕上的铜铃胎记在纱布下隐隐发烫。
三天过去了,白薇依旧昏迷不醒,
经过反复检查,医生也难以确定病因,仅诊断为"原因不明的深度睡眠状态"。
"监测数据显示,她的脑电波活跃度远超正常水平。"
主治医师轻叩着检测仪,指尖摩挲着检查报告,镜片后的目光凝重:"大脑处于极端活跃状态,就像被困在自己的梦里,醒不过来。”
唐小满听后,默默点头。
她知道原因,虽然巫咸的意识已经消散了。
但那些被附身期间的记忆,仍深刻在她的脑海中。
口袋里的童星工作证,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她忙借口去洗手间,锁上隔间门后,掏出了那张泛黄的证件。
上面的照片发生了变化!
原本笑容天真的小女孩,嘴角正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绝对不属于儿童的诡异笑容。
"沈小满..."
镜子里自己,突然开口,声音却是一个成年男人的。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唐小满猛地后退,后脑勺撞在了隔间板上。
镜中的"她"穿着民国西装,右眼戴着单片眼镜。
看着熟悉的装扮,唐小满一眼便认出,是沈墨!
但他比她之前见过的每一次,都要真实,仿佛变成了有血有肉的活人。
"你已经死了,"她强装镇定,接着道,"我亲眼看见你的大脑被..."
"被巫咸吸收了?"沈墨接着她的话,轻笑着开口,"那只是容器而已,真正的沈家血脉,从来不在血肉中。”
他的手指了指唐小满心脏的位置,"而在传承里。"
他向前一步,镜面竟然像水一样泛起涟漪。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穿透镜子,向她递来一个精致的怀表。
"拿着,这是你母亲留在中央饭店的东西,被程九爷调包了。"
怀表在他掌心自动打开,里面是一张微型照片,年轻的唐月华怀里抱着两个婴儿,一个手腕上有胎记,另一个耳后有银纹。
唐小满倒吸一口冷气,双胞胎?
看来林澜之前说的是假的,她确实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虽然母亲从未向自己提起过。
就在这时,沈墨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阿阮比你想象的更重要。小心林澜的AI,它被篡改过程序。今晚带白薇离开医院,去紫金山天文台。午夜时分——”
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划破死寂,镜面毫无征兆地裂开。
沈墨倒映其中的面容,随着镜面的破裂扭曲变形,他将手中的怀表扔向唐小满,声音急切:"找到23号陨石样本!它能分离巫咸的——"
话音未落,玻璃碎片掉落地面的声音,吞没了他的后半句话。
无数的玻璃碎片,在灯光的照射下,扭曲变形,在墙上反射出不规则的光影图案。
唐小满低头,看向那枚正安静躺在她脚边的怀表。
它表面的数字泛着冷光,本该顺时针转动的秒针,此时却逆向而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小满?你在里面吗?白薇醒了。”阿阮敲着隔间的门喊道,声音里带着担忧。
唐小满赶紧把怀表装进口袋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一眼就看到,阿阮耳后的银纹比昨天变得更深了,在医院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阿阮一边走一边叹气:“她一直喊冷,护士加了三床被子都不管用。”
推开白薇病房的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温度比走廊至少低了十度。
曾经光彩照人的大影后,短短几天,便瘦得脱了形,脸颊也凹陷下去,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看到唐小满走进来后,她立刻伸出皮包骨头的手,声音虚弱地道:“冷,骨头缝里好冷...”
唐小满握住那只手,瞳孔猛地一缩。
白薇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卵。
"他们...在我身体里种了东西..."白薇艰难凑近唐小满耳边,"程九爷...不是真正的...老大..."
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扩大。
心电监护仪的红光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
唐小满急忙按下床头的按钮,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群医护人员推着抢救设备蜂拥而入,将唐小满挤到了墙角。
她下意识低头,惊见白薇病床下正蔓延开一滩诡异的黑水,黏腻的液体泛着幽光,和在石室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阿阮突然冲过来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刚从病房冲出去,身后便传来一声声惨叫。
她们回头望去,只见白薇的床铺已被黑水完全吞噬,几个医护人员正疯狂抓挠自己的脸,皮肤下鼓起的肿块像活物般来回蠕动。
几分钟后,医院广播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女声:"紧急通告:因传染病疫情突发,为保障安全,请全体人员有序撤离!"
尖锐的警报声随即响彻整个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白色的墙壁上,将眼前的场景变得诡异起来。
混乱的人群中,唐小满被狠狠撞倒在地。
藏在口袋里的怀表顺势滑出,“啪”地一声弹开了表盖。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赫然显现:【紫金山23号样本=巫咸之泪】。
“快走!”阿阮不知何时冲到她身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朝着安全通道狂奔而去。
浓稠如墨的黑水在她们身后翻涌蔓延,如同拥有生命般席卷整个走廊,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无情吞噬。
……
出租车内的后座,阿阮一反常态安静的坐着。
唐小满装作看窗外风景,实则用余光偷偷瞄着阿阮,而阿阮的每次眨眼,都有细碎的微光若隐若现。
“你还记得多少事?”唐小满突然打破寂静。
阿阮的指尖在牛仔裤上无意识游走,勾勒出晦涩难懂的符号。
“金字塔、血月、七个祭坛……”她突然剧烈摇头,发丝凌乱地垂落眼前,“从昨晚开始,这些画面像刻进脑子里似的,越来越清晰。”
唐小满攥着怀表的手微微发颤,玻璃表盖下,两个襁褓中的婴儿静静相对,一个戴着铜铃手链,一个系着银铃脚环。
记忆翻涌间,她瞳孔骤缩,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是"器",阿阮可能就是......
"你早就察觉到了,不是吗?"阿阮突然开口,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的天空。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从孤儿院开始,那些无法解释的巧合,那些每当我试图触碰真相时就会发生的'意外'......"
她抬手撩起额前的刘海,露出一道旧伤疤赫,"六岁那年,我从楼梯摔下来,醒来后忘了整整一周的事情。可我总觉得,那场'意外'的背后,藏着我不知道的真相。"”
怀表的秒针突然停住,然后开始急速旋转。
司机猛地拍了拍仪表盘,眉头拧成一团:"见鬼!GPS怎么突然没信号了?”
话音未落,车窗外的路灯如同被无形大手掐灭,从远处开始,橙黄色的光晕一盏接一盏熄灭。
黑暗中,唐小满后颈的胎记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皮肤下奔涌。
突然,她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车窗外,突然亮起两点诡异的幽光。
那目光穿透车窗玻璃,如同实质般落在两人身上,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她们被某种未知的存在盯上了。
"师傅,前面右转!"她紧急改变目的地,"不去天文台了,改去中山植物园!"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黑暗中那目光如影随形。
后视镜里,一辆没有开车灯的黑色轿车无声逼近。
唐小满握紧手中的怀表,金属外壳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霜。
"下车!"她甩给司机几张钞票,拉着阿阮冲进植物园内。
月光下,热带植物馆的巨型玻璃房亮闪闪的,看上去就像一口巨大的水晶棺材。
唐小满根据怀表指针的指引,找到标本室后的老式电梯,按钮只有"B2"和"B3",但锈迹斑斑的"23"被刻在控制面板边缘。
"这是陷阱。"阿阮突然说,耳后的银纹已经蔓延到脖颈,"我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等我们。"
唐小满按下"B3",电梯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
电梯下降过程中,阿阮突然开始念叨一些奇怪的话,说的是一种很古老的语言。
唐小满听后一愣,这语调、这发音,和自己之前在石室里念过的咒语简直一模一样。
电梯门打开,她们眼前出现一条挂满蜘蛛网的隧道。
尽头处,一个穿白大褂的熟悉身影背对着他们站立,周围是七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罐。
"林澜?"唐小满试探着呼唤。
那个身影慢慢转过身,竟然是林澜的AI!
它脸上的人造皮肤已经脱落,露出银白色的金属骨架,左眼的位置插着一块数据芯片,上面刻着醒目的数字“23”。
“欢迎,第七代器与钥。”AI发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巫咸大人早就料到你们会来。”
它侧身露出背后的东西: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棱锥,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唐小满的胎记和这怪物产生了共鸣,剧痛让她瞬间倒在地上。
"这才是真正的23号样本,"AI走向棱锥,"1908年通古斯坠落的巫咸核心碎片。程九爷家族守护它百年,只为等待合适的容器..."
阿阮的皮肤上突然亮起银色纹路,像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她猛地扑向AI,双手狠狠插进对方胸口的电路板,声音变得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你不是林澜!你是沈家派来的守墓人!”
机械与肉体扭打在一起,唐小满趁机爬向黑色棱锥,怀表在她手中疯狂震动。
当她刚靠近黑色棱锥时,它突然自动裂开,露出里面一滴悬浮的银色液体“巫咸之泪”。
"器与钥合一时..."AI猛地挣脱阿阮纠缠,机械臂伸长抓向唐小满。
“永生之门将开!”
唐小满本能地握住那滴液体,难以想象的冰冷顺着手臂蔓延,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半透明,露出下面流转的银光。
无数记忆碎片在她脑海炸开:三千年前金字塔祭坛上的古老仪式、1937年片场突然爆发的血腥惨案、1999年母亲惊恐地将她推入衣柜的画面...所有时间线里的"器"与"钥"同时向她伸出手。
"别碰她"阿阮扑向唐小满,用身体挡在她面前。
尖锐的机械臂无情穿透阿阮的腹部,鲜血溅在唐小满脸上。
"这次...我不会再失败..."阿阮咳着血,双手死死扣住AI的金属头颅。
"记住...铜铃分..."
话音未落,她直接引爆了藏在口袋里的电磁手雷。
强光中,唐小满看到阿阮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皮肤上的银纹凝聚成完美的倒三角形——与巫咸标记正好相反!
爆炸的气浪将唐小满掀飞,重重撞在墙上。
黑色棱锥轰然碎裂,巫咸之泪化作流光没入她后颈的胎记中。
意识消散前,她看到了AI残骸上的数据芯片上闪烁着猩红的一行字体:【计划B启动:容器污染度87%,转入最终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