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柱如巨刃般劈开中山陵的夜空,将黑色树影映得狰狞扭曲。
唐小满半蹲下身,让林澜将昏迷的阿阮扶上自己脊背,三人在密林中踉跄穿行。
每靠近音乐台一步,唐小满后颈的铜铃胎记便如墨滴入水般晕染开更深的黑色,灼烧感顺着脊椎爬向心脏。
“还有五百米。”林澜举着手机,碎裂的镜片后,她的瞳孔因GPS屏幕上的红色警报而收缩。
“能量指数突破阈值了……这不是电磁异常,更像某种生物能量场。”她的右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骨节错位的咔嗒声混着树叶摩擦声,在寂静林间格外刺耳。
唐小满肩头的箭伤渗出金色液体,滴落在腐叶上发出“滋滋”轻响,宛如金属淬火。
背上的阿阮突然抽搐起来,喉间溢出含混的古语,耳后蔓延的黑色纹路竟凝结成微型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等等。”唐小满猛地驻足,从口袋里掏出红鞋女孩消失时遗落的单只布鞋。
鞋尖正发出微弱红光,如指南针般指向左侧,那里有一条被藤蔓掩盖的窄径,腐烂枝叶下隐约露出青石板的棱角。
“正门是陷阱,走这边。”
石径尽头是一堵爬满野蔷薇的石墙,藤蔓根部渗出暗红色汁液,像凝固的血液。
唐小满将染血的手掌按上石壁,掌心温度刚触及石块,厚重的墙体便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潮湿阶梯。
一股熟悉的樟脑味扑面而来,与她记忆中母亲衣柜里的气息分毫不差,让她指尖骤然发冷。
“地下通道?”
林澜举起电磁枪扫描,枪身显示屏上跳着乱码。
“建筑结构至少三千年历史,但台阶磨损痕迹显示近期有人使用过。”
阶梯尽头是一扇青铜巨门,门板上刻满与阿阮脸上相似的符文,中央锁孔的形状恰好是一枚铜铃的轮廓。
唐小满摸出怀中的“镇魂”铃,铃身冰凉,却在触碰到锁孔时微微发烫。
红鞋女孩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需以母亲之血为引。”
可她的金色血液……
“没时间了!”林澜突然指向探测仪。
屏幕上的波形图如地震般狂跳,“地表能量正在聚合,他们要开始了!”
唐小满咬牙将铜铃按入锁孔,同时把流血的肩膀抵在门上。
金色血液接触青铜的瞬间,整扇门爆发出幽蓝光芒,符文如活物般依次亮起,最终在门板中央组成一行古篆:【唯有巫咸之血可启,亦唯巫咸之血可封】。
“这是什么意——”林澜的疑问被门内景象截断。
圆形石室内,中央石台上矗立着一具水晶棺。
棺中女子身着月白旗袍,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紧握着一支断裂的银簪,簪头雕刻的白梅与白薇发间那支如出一辙。
而当唐小满看清女子面容时,呼吸瞬间停滞:“妈……妈妈?”
唐月华的遗体完好如初,唇色甚至带着生前的淡粉,仿佛只是沉睡。
她左手腕上的铜铃胎记漆黑如墨,棺盖表面分布着七个凹槽,其中五个已被填满:银簪碎片、骨梳断齿、铜铃残片,还有两样陌生物件,一块刻满符文的指骨,以及一小瓶凝固的黑色黏液。
“是祭品……”
林澜声音发颤,“沈墨账本里记的七件‘特殊道具’,原来不是用来封印,是……”
唐小满指尖触碰到水晶棺,一股记忆如电流般窜入脑海:五岁生日夜,母亲将她塞进衣柜,自己喝下墨绿色液体,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老周破门而入时,母亲正被拖向祭坛,银簪刺穿她的胸口……
“不对,”她猛地后退,“这不是封印,是保存!妈妈用自己替换了祭品!”
“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传来…
唐小满立刻躲到石柱后,只见程九爷大步走入,身后保镖拖着昏迷的白薇。
他指间的黑玉戒指渗出血光,手中摇晃着“招魂”铜铃,铃舌碰撞声让唐小满后颈的胎记剧痛难忍。
“总算找到了,唐月华的休眠处。”
程九爷贪婪地抚摸水晶棺,“巫咸大人说得没错,你果然会带我们来。”
唐小满握紧“镇魂”铃,却见程九爷突然将铜铃按在白薇额头。
白薇的眼睛瞬间瞪成竖瞳,下颌脱臼般裂开至耳根,身体以违背生理的角度扭曲,黑发如蛇般狂舞:“你以为阿阮体内的是巫咸?”
程九爷大笑,“错了!那只是分身,真正的巫咸祭司,一直在白薇体内!”
浮空的白薇,或者说巫咸祭司声音带着三重回音:“三千年前,蜀王用七位巫咸祭司设阵封印我。今日,我要用七名后裔之血解开封印!”
她指向水晶棺,“唐月华是第五位,她女儿是第六位……”
突然,一缕黑发如鞭子缠住林澜,“而你,林家最后血脉,正好做第七个祭品!”
林澜挣扎着扣动电磁枪扳机,蓝光却如泥牛入海。
“你对我祖父做了什么?”她咳着血问。
“那个研究电磁技术的灯光师?”巫咸祭司狞笑,“他妄想用电流模拟铜铃之力,真是可笑。”
此时,程九爷已撬开最后两个凹槽,将指骨与黑液放入:“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转向唐小满,“交出镇魂铃,或许能留你全尸。”
唐小满背靠水晶棺,后颈胎记与母亲腕上的黑色印记产生共鸣,一段陌生记忆涌入脑海:三千年前的祭祀场,七位铜铃祭司围成圆圈,中央黑洞中伸出巨爪,最年轻的祭司突然调转铃铛方向……
“你撒谎!”她开口时,声音竟带上了古老韵律,“你不是被封印的祭司,你是他们召唤的东西!”
巫咸祭司的表情瞬间凝固,程九爷也惊退半步。
就在此时,唐小满的胎记彻底变黑,她无意识地举起“镇魂”铃,吟诵起从未学过的咒语。
水晶棺剧烈震动,唐月华的身体突然坐起,双眼翻白,手中银簪破空而出,直刺巫咸心口!
“不可能!你明明死了!”
巫咸祭司尖叫着躲闪,却见唐月华转向唐小满,没有瞳孔的眼眶中流下泪水。
她做出一个奇特手势——拇指按在无名指根部,其余三指伸直,随后猛地拍向自己胸口。
银簪彻底没入,黑色液体如喷泉涌出。
唐小满瞬间明白:母亲没有死,她将自己炼成了活的封印!
“妈——”唐小满扑上前,却被气浪弹开。
唐月华的嘴唇无声翕动,唐小满脑中却清晰响起声音:【铃分阴阳,血贯古今。唯有巫咸,可灭巫咸】。
趁此空隙,巫咸祭司扑向唐小满,黑发如箭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林澜将电磁枪调到最大功率引爆!蓝光吞噬石室,巫咸发出凄厉嘶吼。
“快用铜铃!”林澜吐血倒地,指向唐小满手中的铃铛。
唐小满将“镇魂”铃按在母亲额上,金色血液顺着胎记流入铃身。
铃铛发烫变红,竟如蜡般融化重组,最终变成一支完整的银簪!
“原来如此……”她握住簪身,“镇魂铃本就是银簪的一部分。”
程九爷怒吼着冲来,唐小满却将银簪刺入自己后颈的黑色胎记。
金色血液瞬间转为银白,顺着符文流遍全身。
她浮空而起,银发飞扬,眼中射出银光:“以第七巫咸之名,归于虚无!”
银光如瀑倾泻,巫咸的身体开始分解。
程九爷指间的黑玉戒指炸裂,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核心,竟是沈墨的大脑!
“你以为赢了?”巫咸在消散前狞笑,“铜铃已合,通道将开……看看你母亲!”
唐小满迅速的回过头,惊恐地发现母亲胸口出现一个黑洞,正在急速扩大。
水晶棺的七个凹槽同时发光,组成倒三角符号,与巫咸锁骨上的印记相同。
“这不是封印……”林澜咳着血爬起,“是召唤阵……”
黑洞中伸出无数黑色触须,最先卷住程九爷,将他撕扯变形。
白薇的躯体爆裂成黑雾,冲向洞口。
唐月华的身体飘向黑洞,突然张开双臂挡在前方,最后一次对唐小满比出手势:拇指按无名指,三指伸直。
“这是铜铃的握法!”唐小满看向手中银簪,此刻它已变回完整铜铃。
她模仿母亲的手势,拇指按住铃舌根部,三指托住铃身。
奇迹发生了:铜铃爆发出金光,与母亲身上的银光交织成网,罩住黑洞。洞内传来非人的咆哮,触须疯狂拍打光网。
“能量不够……”林澜挣扎着爬近,“需要第七件祭品……”
唐小满看向七个凹槽:银簪、骨梳、铜铃、黑骨、毒液……还差两样。母亲是第五个,她是第六个……
“让我来。”林澜突然笑了,掏出小刀刺入心脏。
鲜血涌出,恰好填满最后一个凹槽。
“不要!”
唐小满被金光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七个凹槽同时亮起,黑洞开始收缩。
唐月华的身体渐渐透明,最后对她做了个口型:【活下去】。
强光爆发的瞬间,唐小满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是阿阮突然睁眼,抓住即将被吸入黑洞的白薇残躯……
而她手中的铜铃,正滴下最后一滴银白色血液,在石台上烙下一个纽扣形状的灼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