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满的指尖划过日记本上母亲潦草的字迹,青铜钥匙在床头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凌晨三点,白薇已经被送往医务室,老周简单包扎后也离开了,只留下一句"天亮前别出门"。
但唐小满等不了了,铜铃胎记持续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皮肤下游走。
她翻开母亲日记中关于"23号柜"的那页,发现边缘处有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片场地下室,道具库西侧第三通道】
"该死..."唐小满咬住嘴唇,影视基地的地下道具库有半个足球场大,分十几个区域,没人带路根本找不到具体位置。
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跳上了阳台。
唐小满浑身紧绷,抓起银铃慢慢靠近落地窗。
窗帘缝隙外,一对发光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喵~"
一只黑猫蹲在阳台栏杆上,绿眼睛在月光下像两盏小灯。
唐小满长舒一口气,正要转身,却注意到猫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黑猫没有逃跑,反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那是一个微型胶卷盒,用红绳系在猫项圈上。
"谁让你来的?"唐小满轻声问,解下胶卷盒。黑猫叫了一声,轻盈地跳下阳台,消失在夜色中。
胶卷盒里是一张手绘地图,详细标注了通往23号柜的路线,落款是一个潦草的"周"字。
唐小满心跳加速,老周在帮她!
她迅速换上深色衣服,把银铃和钥匙塞进贴身口袋。
开门前,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梳妆台上白薇留下的茶,水面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个模糊的女人面孔。
唐小满猛地盖上杯盖,逃也似地冲出房间。
……
影视基地的午夜寂静得可怕,唐小满借着月光摸到道具库入口,老式的黄铜锁已经生锈,但轻轻一推就开了,仿佛有人提前做了准备。
"老周?"她小声呼唤,回答她的只有无尽的回声。
按照地图指示,她穿过迷宫般的货架,每走一步都有灰尘在脚下扬起。
第三通道比想象中更阴森,两侧堆满了老式电影设备,有些看起来像是民国时期的古董。
通道尽头的墙壁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23",下面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金属柜。
唐小满的手电筒光束颤抖着落在中间那个柜门上,和其他布满灰尘的柜子不同,23号柜的把手光亮如新,显然最近有人用过。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樟脑味扑面而来,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樟脑味扑面而来,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裹;一本1940年代的场记本;还有...一个玻璃罐。
唐小满的呼吸停滞了,罐子里漂浮着一个苍白的小物件。
在防腐液中缓缓旋转,那是一只人耳,耳垂上有一颗熟悉的红痣,她认出那是母亲的耳朵。
“不…不…”她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道具架。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惊起一群蝙蝠。
唐小满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二十年来,她一直以为母亲抛弃了自己,却从未想过...
“现在你明白了。”
沈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唐小满抬头,看到他站在通道入口处,红戒指在月光下像一滴血。
更可怕的是,他手里拎着那只引路的黑猫,已经一动不动了。
"你母亲不是失踪,"沈夜缓步走近,"她是被带走的,就像二十年前的白梅,就像现在的白薇。"
唐小满颤抖着摸向口袋里的银铃,"你...杀了她们?"
沈夜笑了,那笑容让唐小满毛骨悚然,"我只是完成仪式,沈家世代都在做同样的事。用艺术献祭,换取永恒的生命。"
他举起黑猫的尸体,"你以为老周是好人?他当年亲手把你母亲绑到祭坛上。"
"你撒谎!"唐小满猛地摇响银铃。
清脆的铃声在地下室回荡,沈夜却只是皱了皱眉,"没用的,这里离地面太远,声音传不出去。"
他蹲下身,与唐小满平视,"知道我为什么选中你吗?唐家的女人有种特殊体质...你们的眼泪能让死者开口说话。"
他伸手抚过唐小满的脸颊,接住一滴泪水。泪珠在红戒指上滚动,突然变成血红色。
"恐惧的眼泪,"沈夜轻声说,"最珍贵的一种。”
唐小满突然明白了,这就是沈夜一直想要的。
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的情绪,特别是...恐惧。
"白梅的头在哪?"她强忍泪水问道。
沈夜的表情变了,"你怎么知道—"
"镜子里的女人告诉我的。"
唐小满趁机站起来,手电筒光束直射沈夜的眼睛,"她在找自己的头,而你知道在哪里。"
沈夜眯起眼,"聪明的女孩。"
他突然出手,一把掐住唐小满的脖子,"可惜太聪明的人都活不长。"
氧气被切断,唐小满眼前发黑。她拼命挣扎,手指碰到了玻璃罐——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让沈夜松开了手,唐小满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
通道尽头站着老周,他的假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手里举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
"放开她,沈墨。"
老周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类,"八十年前,我没能阻止你杀白梅,这次不会再重蹈覆辙。"
沈夜...不,沈墨大笑起来,"周师傅,你以为换了个名字,换了具身体,就能改变什么?"
他转向唐小满,"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当年《夜莺》剧组的道具师,也是...把你母亲献祭的帮凶。"
唐小满看向老周,老人独眼中的痛苦证实了这一点。
"我...我欠唐家的。"老周颤抖着说,"但这次不一样,小满,罐子后面有暗格!"
沈墨脸色骤变,扑向23号柜。
唐小满反应比他更快,她一下推倒了整个柜子。
玻璃罐砸向地面,摔得粉碎和防腐液一起向四周溅开。
而在柜子背面,露出一个隐藏的夹层,里面是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球形物体。
"不!"沈墨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咆哮。
唐小满抓住红布包,触手的瞬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1937年的摄影棚,白梅被按在祭坛上,沈墨举起的不是道具刀。老周在一旁流泪却不敢阻止,母亲唐月华在1999年发现真相。同样的祭坛,同样的匕首。
"现在你看到了。"
沈墨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每二十年,必须用艺术家的生命重启仪式。白梅是舞者,你母亲是修复师,白薇是演员,而你是最完美的祭品,通灵者的眼泪能打开阴阳之门。"
唐小满紧紧抱住红布包,感受到里面头骨的轮廓,"所以这就是白梅一直找不到的头?你们把它藏在这里了。"
"聪明。"沈墨微笑,"没有完整的尸体,亡灵就无法安息。现在...把它给我。"
砰…
老周的枪响了,子弹穿过沈墨的胸膛,却没有血,只有黑雾从弹孔中涌出。
"跑!"老周大喊,"去白梅死去的地方!只有在那里才能结束这一切!"
唐小满抱着头骨冲向出口,身后传来沈墨的怒吼和老周的惨叫,但她不敢回头。
地下室的通道突然开始扭曲变形,墙壁上渗出鲜血,形成一个个血手印,试图拦住她的去路。
铜铃胎记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所到之处血手印纷纷退散。
唐小满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冲出道具库。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她必须赶在白薇,或者说附在白薇身上的白梅,彻底消失前完成仪式。
因为她怀中的头骨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冷。
唐小满奔向民国区最老的摄影棚,那里的大门上还挂着"《夜莺》剧组专用"的褪色牌子。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僵在了原地—
白薇穿着那件月白旗袍,背对着她站在空荡荡的摄影棚中央,手里拿着染血的骨梳。
没有脸?
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空白。
"你找到我了。"
白薇...不,白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现在,让我们完成八十年前未尽的舞蹈吧..."
唐小满颤抖着解开红布,露出里面森白的头骨。
就在她准备上前时,一滴液体落在手背上。不是泪,是血。
她抬头看去,摄影棚的横梁上,老周的尸体被钉成了一个十字,假眼处只剩下血淋淋的空洞。
而在他旁边的,是不知何时追上来的沈墨,他正微笑着俯视她,红戒指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我说过,这次不一样。因为这次...我要的是你们两个。"
唐小满抱紧白梅的头骨,铜铃胎记灼烧般疼痛。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恐怖不是亡灵,而是活了八十多年却依然渴望永生的怪物...
而她的眼泪,将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