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楚站在人间长街中央，仰头望向天穹。

血月如一只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呃——！”

她猛地捂住额头，一缕黑痕自眉心裂开，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无尽渊的锁链缠绕上心脏。

“尊上！”明艽惊慌上前。

烬楚抬手制止，魔气翻涌间，硬生生将黑痕压了回去。

“是业煞破封了，我要回去。”

“我们一起——！”

“不——留下来，保护百姓。”她声音冷厉，不容反驳，“血月彻底凝成时，人间会变成炼狱。”

话音刚落，她化作一道暗紫流光，撕裂长空，直抵魔界。

当烬楚赶到时，无尽渊上空已聚集了三界至强者——

魔界三大长老结阵镇守东方，魔焰滔天。

溯洄、烬璃、洛樊立于渊口，灵力交织成网。

烬楚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洛樊——那身影和她脑海里的很像，但是现在并不是叙旧的时候。

深渊之下，业煞的黑雾如沸腾的岩浆，疯狂冲击着最后一重封印。

“还差一步！”大长老嘶吼，“锁链要断了！”

烬楚没有犹豫，纵身跃下，踏在最后一根摇摇欲坠的锁链上。

“镇！”

她双手结印，硬生生将锁链钉回渊底！

洛樊眸光一颤，立刻挥动九天玄剑，神诀金光化作符咒，缠绕上她的手腕。

“助她！”溯洄厉喝。

仙界十位仙尊凌空，同时出手，灵力如星河垂落，灌入封印——

然后，血月彻底成型。

“轰——！！！”

无尽渊炸开滔天黑浪，所有人被震飞出去。洛樊在空中翻身，剑锋插入地面划出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烟尘散去时，业煞的身影终于现世——

而烬楚，被他用锁链禁锢在身前，双目紧闭。

“我的好孩子……”业煞抚过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可是本尊千挑万选的天命傀儡啊。”

众人骇然。

原来，烬楚出生时就被业煞种下傀儡咒。这是他第一次成功将傀儡咒种入人心。他本打算在她百岁那年彻底控制她，却没想到——

她的灵力强到足以对抗咒术。

直到今日，血月当空，封印尽毁，业煞才终于能亲自接管这具完美的“傀儡”。

烬楚缓缓睁眼。

那双曾经凌厉的紫瞳，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杀戮欲望。

“为我……”业煞在她耳边轻语，“屠尽他们——”

“是。” 她机械地应声，魔气暴涨！

锁链寸寸碎裂，烬楚抬手一挥——

“轰隆！”

整座无尽渊崖壁崩塌，碎石如雨砸向众人！

人间迅速被血月笼罩。

城中最热闹的傀儡戏台，黑雾悄然笼罩。

台上的木偶突然僵住，随后——

“咯咯咯……”

木雕的关节扭曲膨胀，戏服被撑裂，露出下面疯狂生长的血肉。提线师还未来得及尖叫，就被自己亲手制作的“花旦”掐住喉咙，木质的五指深深陷入皮肉。

台下观众四散奔逃，可那些逃跑的人很快发现——

街边的石狮子睁开了眼睛。

茶楼门口的布招牌蠕动起来，化作一条巨蟒。

就连孩童落地的糖人，都长出蜘蛛般的节肢，爬上了受害者的脸……

“列阵！”

艽野立于城楼之上，赤色衣袍翻飞，本命剑“霜华”横扫，剑气如银河倾泻，瞬间清空半条街的怪物。

但他不敢松懈，因为身后——

明艽和明芃正带着百姓躲进结界。

“哥！左边！”明艽大喊。

明芃剑锋一转，斩落一只扑来的石像鬼，却被另一只利爪划破后背。

艽野眸光一冷，剑指苍穹：“冰封！”

“咔嚓——”

方圆百丈的怪物瞬间冻成冰雕，可下一秒，血月照耀下，冰层裂开细纹……

这些怪物，杀不死。

巷战深处，戮九渊的魔刀已砍出缺口。

时戚玥跟在他身后，长弓染血，每一箭都精准贯穿怪物头颅。

“小心背后！”她突然厉喝。

戮九渊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碎偷袭者，却漏了右侧阴影里刺来的骨矛——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

戮九渊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时戚玥心口插着骨矛，鲜血浸透鹅黄衣衫，却还死死抓着那怪物的手腕。

“时戚玥！！”

骨矛贯穿心脏的刹那，时戚玥其实没觉得多疼。

她只是突然听不见声音了——戮九渊的怒吼、怪物的嘶嚎、血月下混乱的战场，全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纱。

原来死亡这么安静。

她倒进戮九渊怀里时，还在想：

“幸好…刺中的是我……”

戮九渊接住她下坠的身体，掌心魔气疯狂灌入她心口，却止不住汹涌的血。

魔将的胸膛本该是冷的，可此刻贴着她脸颊的地方，却烫得吓人。

时戚玥的嘴唇在动，可他听不清。

——一支淬毒的骨箭突然破空而来！

他本能地侧身，箭矢擦着耳际划过，而怀中的姑娘被这动作震得又吐出一口血。

“阿玥？阿玥！”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样唤她，可是不会有回应了。

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尖锐的骨刺、腐烂的利爪、扭曲的藤蔓——

他没有资格悲伤。

轻轻将时戚玥放在残垣下，魔剑出鞘的瞬间，方圆十丈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沟壑！

天边突然降下数十道流光——

司命仙君率天兵结阵，暂时稳住东城区；

药王谷弟子穿梭，同白芜瑟一样救治伤者。

文曲星甚至亲自提笔，以墨韵暂时封住几条主道的怪物。

可所有人都知道……

血月不灭，杀戮不止。

“带百姓撤往昆仑！”艽野一剑劈开城门，转头对明艽吼道，“跟紧我！”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

一只巨手从地底探出，直抓明艽咽喉！

艽野想都没想，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却被利爪贯穿肩胛。

“艽野！！”

“无碍——”艽野从不耽搁时间，争分夺秒疏散人群，仙力化作流光护住过往百姓。

.......

血溅在戮九渊脸上，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某个瞬间，戮九渊恍惚听见时戚玥的声音：

“魔将大人，你打架的样子…真好看……”

他猛地回头——

只有她静静躺在废墟中的身影，鹅黄衣衫渐渐被血浸透。

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