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与喧嚣的相邻

冯凯雯：“……”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直播激动起来确实有点“唾沫横飞”，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几秒钟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挫败和哭笑不得：“刘炳月！你关注点能不能不要这么清奇又精准！我那是热情洋溢的表达！是灵魂的挥洒！不是口水！”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算了算了，怕了你了！我保证！直播时离你的宝贝灯一米远！自带口水巾！行了吧？”

刘炳月没再说话，只是拿起一本新书，坐进了那个散发着暖光的豆袋沙发角落，把自己埋了进去，仿佛瞬间与世隔绝。

冯凯雯看着她迅速进入“阅读结界”的状态，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哼，算你狠。我的‘王座’计划……暂时搁浅。”她眼珠转了转，又瞄向阳台，“嗯…阳台好像也不错？搞个吊椅？”她一边盘算着新的“据点”，一边轻手轻脚（自以为）地溜回自己房间，关门前还探头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阅读角，小声嘀咕：“啧，看着是挺舒服的哈……”

冯凯雯接了个急活儿，给一个本地小网剧写几集快节奏的喜剧桥段。甲方催得急，要求还特别飘忽。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键盘敲得噼啪作响，嘴里念念有词，时而亢奋时而哀嚎。

“哈哈哈哈这个梗绝了！甲方爸爸肯定满意！”

“不对不对，这里太俗了！甲方爸爸会说没新意！”

“天啊！又要笑中带泪？又要接地气又要高大上？你当我是神仙吗！”

“毁灭吧！累了！”

墙的隔音效果一般，她的“创作进行曲”清晰地传到了客厅。刘炳月正靠在她的豆袋沙发里看一部节奏缓慢的北欧电影，屏幕上是风雪弥漫的寂静山林。冯凯雯那边时而爆发的大笑和捶桌声，以及后续的崩溃哀嚎，成了电影奇特的背景音。

刘炳月按了暂停键。屏幕上，女主角孤独地站在雪原中。客厅里，只有电影暂停后的寂静，以及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冯凯雯烦躁地抓头发的声音。

刘炳月安静地起身，走进厨房。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操作台上的感应灯。她烧上一壶水，从橱柜深处拿出两包泡面——一包是她自己常吃的清淡口味，另一包是冯凯雯屯的、包装花哨的香辣牛肉味。她熟练地拆开包装，把面饼和调料分别放进两个大碗里。水开了，蒸汽氤氲。她小心地将沸水注入两个碗中，用盘子盖住碗口焖着。然后，她又从冰箱里拿出几棵小青菜，洗净，在另一个小锅里用清水焯熟。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像完成一道精密工序。

几分钟后，她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走到冯凯雯房门口。碗里，面条吸饱了汤汁，翠绿的青菜铺在上面，香辣牛肉味的那碗还飘着诱人的红油。她没有敲门，只是把碗轻轻放在门口的地垫上，然后转身回到了客厅，重新拿起平板，点下播放键。风雪山林再次出现，寂静无声。

冯凯雯在房间里抓耳挠腮，灵感像堵住的下水道。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好饿……不想动……”她哀叹着，有气无力地拉开房门，打算去厨房搜刮点零食。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香辣气息的食物香味扑面而来。她低头，看见地上两碗冒着热气的泡面，尤其是那碗飘着红油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旁边还放着一双干净的筷子。

她愣住了，眨眨眼，探头看向客厅。刘炳月背对着她，正专注地看着平板，屏幕的光映着她安静的侧脸轮廓，仿佛从未离开过那个沙发。

冯凯雯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张了张嘴，那些平时信手拈来的、插科打诨的话此刻却堵在喉咙里。她默默地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香辣牛肉面，分量十足，青菜水灵。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把面放在桌上。看着那碗面，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开始直播或者发朋友圈“炫耀”，而是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辣味刺激着味蕾，暖流顺着食道滑下，连带着那股莫名的情绪也熨帖了许多。键盘声，暂时停歇了。

客厅里，刘炳月电影里的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她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回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