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深色的污渍在昂贵的面料上迅速洇开,像一朵丑陋而恶毒的墨菊骤然绽放。几滴滚烫的咖啡飞溅到他交叠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肤立刻泛起一小片刺目的红。
“啊!”刘炳月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像被烫伤的幼兽,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终于抬起了头。
冯凯雯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五官是精雕细琢的漂亮,甚至带着点超越性别的精致感,只是此刻那张脸上血色尽褪,嘴唇抿得死紧,微微发着抖。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抬了起来,瞳孔是极深的黑色,里面清晰地映出冯凯雯那张写满恶意和挑衅的脸,还有一丝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惊惶和无措。他的睫毛还在剧烈地颤抖着,如同暴风雨中不堪重负的蝶翼。
冯凯雯心中掠过一丝快意,但快意之下,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被那眼神刺了一下,让她有点不舒服。她咧开嘴,故意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指着裙摆被咖啡浸透后微微拉扯变形、露出一点勾丝边缘的蕾丝:“哟,我说呢,难怪看着不顺眼。姐姐这蕾丝边儿,” 她啧啧两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淬了毒的针,“勾丝勾得都能当渔网了,捞过不少‘鱼’吧?”
“冯凯雯!”冯太太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愤怒和惊愕彻底扭曲,“你疯了!你知道这条裙子多贵吗?你这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刘炳月僵在原地,身体微微发着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死死地盯着自己裙子上那片狼藉的污渍,又像是透过那片污渍在看别的什么深渊,眼神空洞而绝望。
就在这时,客厅厚重的雕花橡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管家那张刻板严肃、如同戴了面具的脸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如鹰隼,平静无波地扫过客厅里凝固的混乱景象,最后落在刘炳月煞白的脸上。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听不见地,咳了一声。
“咳。”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
刘炳月如同被那声咳嗽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猛地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浓密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眼下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他重新坐回沙发,双手死死地攥着被咖啡弄脏的裙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刚才那瞬间泄露的惊惶和绝望,像被强行关上的闸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冯太太还在气急败坏地指着冯凯雯咒骂着什么,佣人手忙脚乱地拿着毛巾想要擦拭。但刘炳月那边,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的主角,已经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穿着污损华服的雕像。
冯凯雯看着他那副逆来顺受、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装,接着装!她倒要看看,这假模假式的“千金小姐”能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