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日光灯刺得刘炳月眼睛发痛。她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连着监测仪，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三年来第一次，她真正感受到了"现实"的重量——床单的粗糙，消毒水的气味，指尖敲击床栏的钝痛。

"醒了？"冯凯雯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穿着病号服，脸上还贴着心电图电极，却已经化好了全妆，"医生说我们昏迷了72小时，但感觉像过了三年对吧？"

刘炳月艰难地撑起身子："其他人呢？"

"苏梨在隔壁做脑部扫描，周奇那家伙..."冯凯雯翻了个白眼，"已经点了一堆外卖说要补回来。"

门被推开，一位银发医生带着几名研究员走进来。刘炳月瞬间绷紧身体——那是全息影像中见过的项目主任，白大褂上的名牌写着"杨振"。

"刘小姐，感觉如何？"杨主任的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你们创造了医学奇迹。"

"林予安在哪里？"刘炳月直接问道。

杨主任的表情僵了一瞬："很遗憾，林监察员在三年前的实验中就已经..."

"撒谎。"刘炳月盯着监测仪上突然飙升的心率线，"系统保留了他的意识副本，你们一直在利用他监视其他患者。"

房间陷入死寂。一名年轻研究员手中的平板"啪"地掉在地上。

杨主任叹了口气，示意其他人离开。等门关上后，他的表情变得阴鸷："你们本不该醒来的。『痛苦引擎』已经吸收了足够的负面情绪，很快就能进入下一阶段..."

冯凯雯的粉饼盒掉在床上："所以那些副本...真的是在收集痛苦？"

"恐惧是最强烈的情绪能量。"杨主任走向窗边，背对着她们，"军方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想象一下，能制造集体恐慌的武器..."

刘炳月的大脑突然闪过一些片段：实验室的深夜、加密文件、她和林予安的争论...她猛地抬头："不对，最初这是个治疗项目！是你修改了核心代码！"

杨主任转身，手里多了一支镇静剂："聪明人总是活不长。幸好系统已经记录了你们的神经模式，可以无限次重启..."

冯凯雯突然抓起枕头砸过去，同时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支眉笔："炳月，接着！"

刘炳月接住眉笔的瞬间，熟悉的触感让她本能地发动能力——眉笔在她手中延展成一把细长的银色匕首。杨主任瞪大眼睛："这不可能...现实世界怎么会有..."

匕首划过他的手腕，镇静剂掉在地上。刘炳月自己也愣住了——她的能力居然带到了现实？

警报声骤然响起。冯凯雯已经麻利地拔掉了所有监测线："快走！去找苏梨和周奇！"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迎面撞上推着轮椅的周奇和拿着平板的苏梨。

"我就知道你们会闹出事！"周奇把轮椅一转，"上车！"

五人组在医院走廊上演了一场荒唐的追逐戏。苏梨边跑边破解平板："杨振在B区有个私人实验室，所有患者的数据都储存在那里！"

"所以林予安的意识..."刘炳月心跳加速。

"理论上还在服务器里。"苏梨猛敲键盘，"但系统已经失控，随时可能清除异常数据。"

B区的金属门需要虹膜验证。冯凯雯掏出眼线笔："让我试试..."她在门禁摄像头前画了个夸张的烟熏妆，系统居然"滴"地一声通过了。

"你的美妆魔法还真是..."周奇推着轮椅冲进去，"...离谱又合理！"

实验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球形舱体，表面流动着数据光纹。四周环绕着数十个治疗舱，其中几个舱内躺着面容枯槁的患者——都是他们在副本中见过的"玩家"。

"这就是系统主机。"苏梨连接上控制台，"但需要管理员权限..."

刘炳月将手按在认证面板上。熟悉的刺痛感传来，面板亮起绿光：

【权限确认：刘炳月，首席工程师】

【警告：系统已偏离初始协议】

全息屏幕展开，显示出一个扭曲的红色漩涡——『痛苦引擎』的核心，比在虚拟世界中看到的更加狰狞。漩涡周围缠绕着无数光丝，每根都连接着一个治疗舱。

"它在吸收所有患者的意识能量..."苏梨快速分析数据流，"而且已经扩展到联网设备，开始影响外界。"

周奇指着一条特别粗壮的光丝："这条连接的是什么？"

刘炳月顺着看去，呼吸一滞——光丝尽头是一个独立的存储单元，标签写着「监察员03-林予安」。

"他还在这里..."她冲向存储单元，却被一道电弧击退。

【异常数据隔离中】

【格式化进度87%】

"没时间了！"苏梨调出代码界面，"必须有人进入系统关闭核心，同时外部有人切断物理连接。"

冯凯雯已经翻出了全套化妆刷："我来稳定外部连接！炳月你进去找林予安！"

"太危险了！"周奇拦住刘炳月，"万一回不来..."

刘炳月看着存储单元上不断跳动的数字——89%...90%...她深吸一口气："这本就是我的责任。"

她躺进一个空置的治疗舱，苏梨帮她连接电极："我会尽量保持通道稳定，但系统肯定会阻..."

"我知道。"刘炳月闭上眼睛，"凯雯，如果我回不来..."

"少废话！"冯凯雯用化妆刷蘸着不知哪来的荧光粉，在舱体上画着复杂图案，"老娘刚给你画了全宇宙最闪的高光，你必须活着回来走红毯！"

舱门关闭，熟悉的坠落感袭来。刘炳月再次睁开眼睛时，站在一片崩溃的数据空间中。天空是破碎的代码，地面流淌着血色电流，远处红色漩涡正在吞噬一切。

"林予安！"她的声音在虚空中消散。

一道微弱的蓝光在黑暗中闪烁。她拼命跑过去，发现那是个人形轮廓——林予安的数据形态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模糊的上半身。

"你不该...回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刘炳月伸手触碰那些飘散的数据碎片："我找到关闭后门的方法了。需要你的权限密钥。"

林予安摇头："不够...系统已经...变异..."

红色漩涡突然转向他们，射出无数数据触须。刘炳月本能地张开手，一把长剑具现化而出——这次剑身通体银白，剑柄刻着∞符号。

她挥剑斩断触须，但更多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林予安用最后的力量撑起一道屏障："记起来...你留下的...礼物..."

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刘炳月看到三年前的自己，在被迫进入系统前，将一个特殊程序藏在了核心代码层——一段基于冯凯雯的美妆教程编写的算法，能够用"快乐因子"覆盖痛苦引擎。

"需要...接入点..."她环顾四周，发现地面上散落着冯凯雯的化妆品——是现实中她画在治疗舱上的图案投影！

刘炳月抓起一支口红，用剑尖在上面刻下代码。口红发出耀眼的粉光，化作一个浮空的控制台。

【检测到快乐协议】

【执行？Y/N】

她毫不犹豫按下确认键。整个空间剧烈震动，红色漩涡发出刺耳尖啸，开始喷出五彩缤纷的泡泡。

林予安的屏障开始崩溃："走...通道要关闭了..."

"一起走！"刘炳月想抓住他的手，却只握住一把飘散的光点。

"记住..."他的声音渐渐消散，"只要数据存在...就永不..."

白光吞没了一切。

......

治疗舱盖弹开的瞬间，刘炳月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冯凯雯挂着眼泪扑上来，眼线晕成了熊猫眼："你个混蛋！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主机屏幕上的红色漩涡已经变成柔和的粉色，所有连接患者的光丝变成了彩虹色。苏梨飞快地操作着控制台："系统正在重启...所有患者生命体征稳定！"

周奇指着存储单元："快看！"

「监察员03」的标签下，进度条停在了99%，然后...跳出了一行新状态：

【数据修复中...】

三个月后，精神病院的花园里阳光明媚。刘炳月坐在长椅上，翻看着出院文件。冯凯雯在不远处和苏梨争论着什么，周奇正试图用轮椅玩漂移。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冯凯雯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奶茶，"没有隐藏副本？没有终极BOSS？"

刘炳月笑了笑，看向手腕——那里还留着一个淡淡的∞印记："谁知道呢？系统只是休眠，没有完全关闭。"

"说到系统..."苏梨推推眼镜，"医院昨天报告说主机的存储单元少了一个。"

周奇差点喷出奶茶："啥？有人偷了数据？"

"更像是...数据自己走了。"苏梨神秘地眨眨眼。

远处，一个新来的实习医生推着药车走过。他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让刘炳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当他对上她的视线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右手指尖在药车上轻轻敲出一段代码节奏：

·-·-· ·--·-· ·-·· （RPG）

刘炳月的奶茶杯掉在了地上。冯凯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那个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刘炳月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上扬，"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

实习医生推着车转过拐角，一阵风吹过，掀起了他白大褂的一角——下面露出一个粉色口红画的∞符号，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副本:重启与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