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三月份,河源的春天被锁在窗外。
许芝愿蜷缩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显示是许志明「我打算去国外发展。」
「怎么突然想去国外那边了?」许芝愿惊讶的回答
「感觉那边的经济发展都挺不错的,所以想过去闯闯。」
「行啊,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许芝愿发完这条消息,接着又发了一个笑脸「^_^」
这边徐志明秒回道:「哈哈知道了,只不过你和你喜欢的人怎么样了?」
许芝愿看到消息,叹了一口气回道:「一般般吧,我喜欢她,她好像也喜欢我,但我又不太确定。」
「有没有考虑先去表白试试看?」
「不敢,都说友情比爱情更长久,我去表白,万一她不喜欢我,恐怕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下去!」
徐志明回复的很快:「嗯…不好说。」
接着又发了条消息:「总之,祝你好运。」
「谢谢!」
聊天很快就结束,“有没有考虑表白”这句话在许芝愿脑袋里回想,她打开手机盯着屏幕,当思绪还在脑海里犹豫的时候,手指神不知鬼不觉的按下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很久,许芝愿准备放弃的时候,视频通话突然接通了。
对面的声音响起:“芝愿?”画面的林声竹变化很大,头发长长了,脸变的消瘦。
许芝愿看着她,手机画面里的背景图是刺眼的白墙和医院特有的白色窗帘,许芝愿慌张的开口:“你在…医院?”
听完,林声竹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嗯,爸爸例行检查,所以我来陪他。”
许芝愿蜷缩在沙发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些年她们聊天都是断断续续,从大一开始的无话不谈到最后只剩下节日祝福。
林声竹轻声问道:“你过的还好吗?河源疫情严重吗?”
许芝愿扯了扯自己毛衣上的袖口:“还好,就是闷得慌”接着又说了一句:“你爸爸怎么样了?”
林声竹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老毛病了,心脏出了点问题,需要定期检查。”
望着屏幕里面的林声竹,胸口发闷,她想起大学时被简略回复的消息,想起自己曾以为林声竹是有了新生活才疏远了她,现在看来,她只是为了不让我担心。
“声竹,你还记得徐志明吗?”
林声竹呆愣了一下:“嗯记得,你们怎么样了?”
许芝愿深吸一口气:“其实大学那会儿我骗了你,我以为你在青州那边有了新生活,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屏幕那头的林声竹猛的抬头,瞳孔微微放大:“什么?”
许芝愿的指尖陷入掌心:“大学时我骗你的,那些合照都是室友帮我拍的,朋友圈发的文案也是故意让你看的。”
林声竹的表情凝固,视频通话陷入长久的沉默,医院的广播声传来。
“为什么?”林声竹开口
眼泪从许芝愿的眼眶中落下来:“因为你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我想让你知道如果我有对象了你会不会在意我。”
林声竹的睫毛微微一颤,出乎意料的轻轻的笑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
“你撒谎时右手会不自觉地卷衣角,但当时我不太确定。”林声竹的手指指了一下屏幕:“就像你现在这样。”
许芝愿低头看向自己自己绞紧的手指,突然笑了笑。七年了,这个人不管过去多久,还是能一眼看穿她。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看你会装多久,结果你一直装下去…我就想,也许这样对你也比较好。”她的声音很轻。
许芝愿的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原来她们一直在互相欺骗,一个假装有了恋情,一个假装相信了这个谎言。
许芝愿摇头:“没有比较好,这些年我很想你…”
林声竹低下头,头发遮住了眼睛,旁边传来了医护人员的呼唤声,她迅速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我得去拿药了…明天再聊?”
视频挂断后,许芝愿走到自己的房间里,从收纳柜里翻出那本《留白》绘本,这是她这些年来最珍惜的,尽管有一点点旧。但还是能看出,这七年来把它保护的很好。
她翻到绘本最后一页,那些铅笔小字依旧在那里:「我害怕说出口会失去你,更害怕不说出口会永远的失去你。」
在昏暗的台灯下,许芝愿仔细的观摩,当重新翻到第一页的时候。她凑近仔细辨认,心跳骤然加速,一段字出现在他眼帘「我会等你的。」
许芝愿的手指抚过这段字,突然明白这么多年林声竹的沉默不是疏远,而是等待。
第二天清晨,手机的消息振动把许芝愿吵醒。是出版社的工作群,讨论一套儿童文学系列的插画师人选 。
群里的总编突然艾特许芝愿「@许芝愿小愿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朋友。」
当许芝愿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想到林声竹。她的漫画最近在网上小有名气,画风温暖治愈,正适合儿童读物。
「@总编 我有一个朋友适合,我去问问。」
她在群里面回复完,然后忐忑的拨通了林声竹的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通:“喂?芝愿怎么了?”
“我们出版社在招人,你想不想…当然你可以拒绝,没关系。”刚醒的许芝愿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工作?”林声竹那边声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医院走廊。
许芝愿简单介绍了一下项目情况,还没等他说完报酬细节, 林声竹干脆的回答道:“我愿意。”
“你不问问详细?”
林声竹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推荐的工作不会差,而且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我很开心。”
挂断电话后,许芝愿打开电脑搜索林声竹的漫画。最后一话更新于三天前,讲述了一个总在加班的护士女儿和患有心脏病父亲的故事。
评论区有人问:“为什么主角从不接受同事的追求?”
林声竹回复:“她在等一个明白她心意的人。”
许芝愿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点开林声竹的社交账号,翻到了最早的一条动态——2016年9月,一张青州大学的银杏树照片,配文“唯少一人。”
接下来的隔离期,视频通话成了她们的日常。有时林声竹在医院走廊,有时许芝愿在深夜的厨房,她们聊工作、聊创作,小心翼翼的避开那句从未说过的话。
五月,上海解封。许芝愿收到林声竹的第一批草图,画风比高中时成熟许多,但依然保留着那种独特的温柔笔触。她在视频通话讨论修改意见,而林声竹认真记笔记的样子,让许芝愿恍惚回到了高中时代的美术室。
林声竹突然开口说:“我放弃考研了。”
许芝愿惊讶的问:“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深造美术…”
“爸爸需要人照顾,而且...” 林声竹笑了笑,继续回答:“我现在靠画画也能养活自己了,那部医患漫画要出实体书了。”
许芝愿既心疼又赞赏的开口:“你太了不起了…”
电话的那头沉默一会儿:“没什么
。”
通话结束后,许芝愿打开工作文档,开始疯狂写作。那些压抑多年的情感化作文字倾泻而出——关于两个女孩的故事,关于错过与等待,关于生活中那些无法言说的留白。
她给故事取名叫《雨中的两颗星星》。
一周后,许芝愿收到了出版社的通知,想要去青州与插画师当面沟通。她盯着邮件看了许久,然后拨通了林声竹的电话:“下周我要来青州出差,关于我们的项目。”
对面似乎愣了两秒:“好,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告诉我地址就行。”
林声竹的声音异常坚定:“不,我一定去接你…”
许芝愿只好开口:“好,下周见竹竹~”
对面慌忙的挂断电话,许芝愿笑嘻嘻的说:“哈哈哈,居然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