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锦觅是被一阵焦糊味呛醒的。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自己竟躺在润玉的内殿里,身上盖着印着玉兰花的锦被,袖口还沾着昨夜那半块“糖霜凤凰”的碎屑。殿外传来“砰”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旭凤气急败坏的吼声:“锦觅!你又把我的紫金炼丹炉当烤炉用了?!”
她打了个激灵,掀开被子就往外跑,却在廊下撞见端着灵粥的润玉。他月白星袍上还沾着昨夜的桂花香,碗里的粥正冒着丝丝甜香——每粒米都裹着层透明的糖霜,像撒了把碎星。“慢点跑,”润玉将粥递给她,指尖凝出块桂花糖塞进她手里,“栖梧宫的火,我已用冰雾压下了。”
锦觅叼着桂花糖,含糊不清地问:“火鸡没把我烤成桂花糕吧?”润玉低笑出声,替她擦去嘴角的糖渍,却在这时,旭凤顶着焦黑的头发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半只被烤糊的凤凰尾羽:“润玉!你瞧瞧这小混蛋干的好事!她把我的尾羽全缠上了糖纸,说要做‘凤凰糖丝’!”
那尾羽上果然缠着五颜六色的糖纸,还歪歪扭扭地写着“旭凤尾巴糖”。锦觅躲在润玉身后,探出头做鬼脸:“谁让你抢我的桂花糕!这叫‘以尾抵糕’!”旭凤气得火羽都炸开了,抬手就要抓她,却被润玉用玉笛轻轻一挡。笛音化作片冰晶,将旭凤的手冻在半空,冰晶里还浮着颗亮晶晶的糖霜——正是锦觅最爱吃的百花味。
“火神息怒,”润玉收了玉笛,袖中滑出半块焦黑的“糖霜凤凰”,“觅觅昨夜特意为你烤了赔礼,只是火候欠佳。”旭凤看着那比煤炭还黑的糕点,又看看锦觅躲在润玉身后偷笑的模样,突然泄了气:“罢了罢了!跟这吃货计较什么!”他甩甩尾巴上的糖纸,“不过润玉,你可得看好她,再敢动我的凤凰毛,我就……我就把她的桂花糕全换成辣椒馅的!”
旭凤走后,璇玑宫又恢复了宁静。润玉带着锦觅去露台上看星图,却见她对着昨日被茶水晕开的睡莲纹发呆。“仙君,”她突然指着自己腕间的胎记,“这个跟星图上的花好像哦!”润玉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划过她腕间的淡粉色纹路,那触感像极了三百年前龙鱼族圣莲的花瓣。
“这是睡莲纹,”润玉收回手,悄悄压下喉间的甜腥,“花界水镜湖也有这种花。”他没告诉她,这胎记是龙鱼族圣莲血脉的印记,更没说昨日茶水晕开的形状,正是他当年在寒潭画了千万遍的、她母亲簌离的鱼尾花纹。锦觅却没察觉他的异样,只顾着扒拉星图上的糖纸:“仙君你看!这张是我前天丢的,你怎么捡来啦?”
润玉看着她指尖点着的、印着歪歪扭扭“火鸡”图案的糖纸,想起那日在栖梧宫,她一边啃糕一边画旭凤的丑样,嘴角还沾着碎屑。他当时就躲在宫墙外的梧桐树上,用仙力将那糖纸托住,生怕被风吹走。“星图需要糖纸点缀,”润玉含糊道,指尖却在袖中攥紧了那枚龙角形状的糖霜吊坠——再过三日便是月圆,琉璃净火的余毒又要发作了。
“对了仙君,”锦觅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布包,里面全是焦黑的“糕点”,“这是我这几天烤的‘糖霜系列’!有‘火鸡味’‘麒麟味’,还有这个‘旭凤尾巴味’!”她献宝似的递给润玉,却没注意到他接过布包时,手指因旧伤复发而微微颤抖。那些焦黑的糕点上,竟都沾着他前日偷偷渡给她的、用来压制圣莲血脉的心头血。
午后,润玉带着锦觅去花界采桂花。路过芦苇荡时,她突然指着水面惊呼:“仙君你看!那是不是你说的‘糖霜星’落的桂花糖?”只见水面上漂浮着点点金光,竟是糖霜凝结的桂花。润玉看着她兴奋地伸手去捞,发丝垂落水中,腕间的睡莲胎记在波光下忽明忽暗,像极了当年他在寒潭底见过的、被琉璃净火映红的圣莲。
“觅儿,”润玉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若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如何?”锦觅捞起颗糖霜桂花,放进嘴里嚼得咯咯响:“仙君才不会骗我呢!你给我的糖霜都是甜的,旭凤那火鸡给的全是焦的!”她凑到他面前,鼻尖还沾着糖霜,“再说了,就算仙君骗我,也要先给我烤一千年的糖霜凤凰!”
润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甜。他伸手替她拂去鼻尖的糖霜,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锦觅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脖子,脸颊泛起红晕:“仙君……你干嘛呀……”
就在这时,老胡慌慌张张地从芦苇荡里窜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被咬了一口的桃花糕:“觅觅!不好了!天后派天兵来花界了,说是要抓什么‘龙鱼遗孤’!”锦觅吓得差点把糖霜桂花掉在地上:“龙鱼遗孤?那是什么?能烤成糖霜吗?”
润玉脸色骤变,立刻将锦觅护在身后,同时从袖中取出枚晶莹剔透的糖霜令牌。令牌上刻着朵含苞的睡莲,正是他用三百年仙力凝结的“糖霜契约”:“觅儿,握紧它。”他将令牌塞进她手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
令牌刚入手,锦觅就感到一股甜香涌入四肢百骸,腕间的睡莲胎记竟隐隐发烫。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润玉周身腾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那光晕里竟漂浮着无数亮晶晶的糖霜,像极了昨夜的糖霜星落雨。“仙君……你怎么了?”她拽着他的衣袖,心里突然有些害怕。
“别怕,”润玉低头看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我只是……想让你永远记得,糖霜是甜的,我也是。”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天兵天将的呼喝声,还有旭凤那熟悉的、气急败坏的吼声:“都给我住手!谁敢动我的书童,我就把你们的兵器全烤成焦碳!”
润玉握紧了锦觅的手,星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从三百年前在龙鱼族大火中救下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为她踏遍三界,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要为她铺就一条铺满糖霜的路。而此刻,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她腕间发烫的睡莲胎记,都在无声地印证着那个被他藏了三百年的秘密——
他的觅儿,从来都不是普通的花界仙子。她是龙鱼族的圣莲血脉,是他用半颗心护了三百年的糖霜,更是他此生此世,唯一的执念。
夜风吹过芦苇荡,将润玉袖中滑落的糖纸吹起。那糖纸上用仙力描着一行小字:“觅儿,别怕,糖霜永远不会化。”而远处的天际,糖霜星又开始洒落点点金光,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展开的三界纷争,提前铺上一层甜甜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