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万骨魔城一战立名，楚霸威震魔域下层。

三十年浴血厮杀，他早已褪去青云少年的青涩，一身战甲常年染血，肉身碾压万千魔将，一身正道血气硬生生在漆黑魔域劈开一方不堕光明。

可这，仅仅只是魔域表层的博弈。

真正的黑暗、真正的炼狱、真正能吞圣噬尊的绝境，从来不在万魔争雄的下层。

而在——魔域深渊，上古禁狱。

此处镇压着万古战败的上古魔主、沉沦不灭的黑暗本源、足以倾覆诸天的禁忌煞气。

也是楚霸余下二十年，必须孤身踏足的终极历练之地。

下层魔域，尚且有秩序、有厮杀、有强弱。

深渊禁狱之中，无秩序、无理智、无善恶、唯有永恒的毁灭与沉沦。

无数上古大能、正道仙尊、魔界霸主，皆陨于此，尸骨化煞，道念成魔。

踏入深渊的那一刻，整片天地的漆黑瞬间吞噬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光亮。

魔渊之气，直接穿透肉身护甲、穿透经脉血气、直击神魂道心。

不同于凡尘外侵的苦难。

魔渊最恐怖的，是照心映恶、放大本心所有疲惫、所有遗憾、所有动摇。

温沐苒的劫难，是人心烂透、善意被诛，故而绝情自渡。

楚霸的劫难，是万古黑暗压身、千万牺牲入眼，故而道心动摇。

深渊心魔，幻化出他最怕的景象。

心魔造梦，一瞬万年。

他看见——

自己镇守魔域五十年，拼死挡下万千黑暗。

可诸天苍生依旧愚昧、依旧卑劣、依旧恩将仇报、依旧欺善怕恶。

他看见，他在魔域流血白骨、岁岁厮杀、负重万钧。

可凡尘人间，依旧有人践踏温柔、屠戮良善、凉薄无义。

他看见，他拼命护住的烟火人间，一次次亲手杀死温柔、碾碎善意、辜负赤诚。

最刺骨的一幕——

心魔幻化出落溪村那一日的画面。

漫天白骨，全村恶人，毒杀唯一温柔。

那个曾经最心软、最慈悲、最愿意渡人的小师妹，心死成灰，屠村立无情道。

心魔幽幽蛊惑，声声入魂：

“你拼死守护人间，人间从不值得。”

“你流血万载护苍生，苍生碾碎你师妹的温柔。”

“你守诸天、守烟火、守世俗，世俗从无半分感恩。”

“弃了正道，堕入魔渊。从此随心所欲，杀伐由心，不必负重，不必痛苦，不必白白牺牲。”

这是楚霸五十年以来，最大、最致命、最无解的心魔劫。

一边是他毕生坚守的守护大道。

一边是血淋淋、赤裸裸的真相——苍生不配守护。

深渊煞气化形，万千上古魔影扑杀而来，魔主虚影现世，黑暗倾覆八方。

内有心魔啃噬道心，外有万魔屠身绝境。

无数大能在此一步堕落，从此成魔，永坠黑暗。

楚霸浑身浴血，骨裂千寸，经脉寸寸崩碎，神魂剧痛欲裂。

他跪在漆黑深渊之中，浑身颤抖，眼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疲惫。

是啊。

他守的是什么？

守一群不知感恩、积恶轮转、永无悔改的凡人？

守一片凉薄虚伪、践踏温柔、碾碎赤诚的人间？

值得吗？

心魔趁虚而入，无数黑暗念头涌入神魂，欲将他同化、腐蚀、拽入无间地狱。

只要他松一念，便会彻底堕魔，从此铁血成煞，守护成杀戮。

黑暗最浓、道心最危、濒临堕落的刹那——

他脑海中，骤然亮起七道青涩微光。

是青云之巅，年少七人，并肩立誓的模样。

温柔浅笑、心怀苍生的温沐苒。

温润儒雅、浩然正气的张小帅。

洒脱不羁、执掌时光的顾一刻。

桀骜洒脱、纵横妖域的吴楠、白玉。

清冷孤傲、冰封极寒的凌洛洛。

还有当年的自己。

七人年少立誓，各守一道，各担一域，彼此兜底，彼此守护。

楚霸骤然睁眼！

眼底迷茫褪去，疲惫褪去，动摇褪去。

他彻底通透！

他守护的从来不是凉薄苍生。

他镇守黑暗，从来不是为了俗世凡人。

他守的——

是青云七人最后的归处。

是六位同伴安稳历练、无忧无扰。

是这世间仅剩的赤诚、温柔、羁绊与微光。

苍生不值，可故人值得。

人间烂透，可同伴未负。

“我不为诸天护众生。”

“我只为青云护六人。”

一声怒吼震彻万古魔渊！

濒临破碎的道心，瞬间稳固、升华、涅槃！

旁人守正道，是为济世。

他守正道，是为护私、护羁绊、护本心、护己念。

从此，他的道，再无破绽！

不再因苍生凉薄而动摇，不再因世人卑劣而遗憾，不再因牺牲无报而痛苦。

世人好坏，与他无关。

人间善恶，不入他道心。

万魔滔天，只挡前路。

我身一立，护住我想护的人，足矣。

轰隆——！

极致正道血气瞬间爆发，硬生生碾碎万千魔影、震碎上古魔主虚影、冲破无尽深渊禁锢！

心魔劫，破！

堕落劫，破！

万古无人渡的魔渊心劫，被他以羁绊道、守护道彻底渡尽！

自此，楚霸修成独一无二的铁血守护至尊道。

不渡苍生，只渡己念。

不护世间，只护故人。

……

剩余岁月，二十载深渊沉狱。

他不再挣扎、不再迷茫、不再悲悯俗世。

孤身横行魔域最深处，踏遍上古魔冢、镇压残余禁忌魔灵、封印深渊裂口。

无数曾经肆虐诸天、屠戮万域的上古魔物，尽数被他一拳镇杀、血肉碾碎、封禁渊底。

他以自身精血浇筑魔渊封印，以万年战骨筑牢黑暗壁垒。

整整二十年。

他一个人，守一片黑暗。

一个人，镇万古妖邪。

一个人，扛下诸天所有的血腥罪孽。

无人知晓魔域深处这位孤身镇魔的少年至尊。

无人知晓他以半生沉沦、半生孤寂、满身血煞，换得五十年人间无魔乱、无浩劫。

人间太平五十年，盛世轮转、王朝更迭、凡人安乐。

没人知道，他们安稳活着的每一日，都是魔域深处一人浴血死守换来的。

正如没人知道，红尘空山五十年，有一人冷眼观世、心碎成灰、再无温柔。

……

五十年期满。

魔域深渊，封印恒固，万魔沉寂，黑暗俯首。

满身血甲、眉目冷厉、身姿挺拔如万古神山的楚霸，缓缓收拳。

五十年魔域血战，终章落幕。

他身上不再有少年青涩，不再有多余温柔。

一身杀伐沉淀，一身黑暗业障，一身不败战名。

他是诸天壁垒、万魔克星、铁血至尊楚霸。

他抬眸，透过层层魔雾、跨越万古虚空，望向青云方向。

眼底无苍生、无世间、无俗念。

只剩五十年从未更改的执念——

五十年之约已满。

黑暗已镇，魔渊已封。

我不染人间温柔，不惧世间卑劣。

我只归青云，护我六人。

一步踏出。

万丈魔渊齐齐震颤，万千魔物俯首跪拜。

他一身血色战甲，破开魔域裂隙，逆破黑暗，奔赴久违的青云天穹。

红尘归来，是无情自渡的沐苒至尊。

魔域归来，是铁血护念的楚霸至尊。

一冷一热，一弃苍生一护羁绊。

七人归位，大势初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