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祠堂外的空地,形势正在迅速恶化。
雾气巨人似乎意识到单纯依靠抓取难以奈何眼前这只灵活异常的虫子。
它庞大的身躯在浓雾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双掌不再执着于捕捉戚许,而是开始狂暴地拍打、横扫祠堂周围的一切。
巨大的雾气手掌掠过之处,本就残破的房屋废墟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碎石断木横飞。
尚算完好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或被拦腰折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轰然倒塌。
地面在巨力下震动,烟尘混合着雾气,将这片区域搅得天昏地暗。
戚许的身影在飞溅的碎石、倒塌的树木和巨人手掌掀起的狂暴气流中穿梭,险象环生。
她手中的手术刀挥舞出片片寒光,将靠近的木偶人一个个斩首、肢解。
那些被削掉头颅的木偶人动作会瞬间凝滞,然后化为更稀薄的雾气消散,但它们的数量依旧在缓慢增加,不断压缩着戚许的闪避空间。
她必须全神贯注,将身体的每一分潜能都调动起来。
速度、力量、反应,都提升到了极限。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经济,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木偶人的头颅一颗颗飞起,雾气巨人的手掌一次次落空,拍碎更多的砖石土木。
但人力终有穷时。
在绝对的力量和体型差距面前,技巧和敏捷的优势正在被不断缩小的活动空间和持续消耗的体力所抵消。
又一次惊险地避开横扫而来的巨掌,掌风边缘卷起的碎石擦过戚许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一丝温热的液体沿着冰冷的皮肤滑下,是血。
她甚至无暇去抹,因为另一只巨掌已经从侧方拍下,封死了她向祠堂方向退避的路线。
只能向侧后方急退。
然而,就在她身形后掠的刹那,头顶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木材断裂的咔嚓巨响。
一根被巨人先前攻击波及、已然半断的粗大房梁,连同其上粘连的大片瓦砾,在又一次的震动中,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朝着戚许后退的方位轰然砸落。
那根房梁极其粗大,覆盖范围广,下落速度极快,几乎封锁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而她的后方,是另一片被巨人拍碎的废墟残骸,无处借力,更无路可退。
眼看就要被那沉重的梁木瓦砾砸中。
一点青绿色的流光,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自祠堂金色光罩的方向,疾射而来。
那流光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凛冽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正在砸落的粗大房梁中段。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声响。
那根沉重的、带着千钧之势的房梁,被那一点青绿流光击中的部位,猛然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木屑纷飞中,房梁下落的轨迹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极强穿透力和冲击力的打击硬生生改变,向着一侧歪斜过去。
而就是这细微的轨迹改变,为戚许争取到了生死一线的间隙。
她瞳孔骤缩,身体在极限中再次扭转,几乎贴着改变了角度的房梁边缘,擦身而过。
破碎的瓦砾和木屑擦着她的身体飞溅,带起几道新的血痕,但终究避开了被正面砸中的命运。
改变方向的房梁,带着未尽的势头,呼啸着继续砸落。
而它歪斜的方向,恰好是那雾气巨人再次探出的、想要趁机抓住戚许的一只手臂。
巨人似乎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那由雾气凝聚的手臂动作微滞。
粗大的房梁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雾气手臂的中段。
与戚许手术刀切割时那种“划过”的感觉不同,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带着巨大动能的物理撞击。
雾气手臂虽然凝实,但内部结构似乎并不足以完全承受这种程度的冲击。
被撞击的部位,浓雾猛地向内凹陷,然后剧烈地翻滚、溃散,竟被硬生生砸断了一大截。
断臂化为紊乱的雾气流,而那失去部分支撑的粗大房梁,去势不减,又狠狠撞在了雾气巨人的胸膛位置。
巨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胸膛处的雾气同样剧烈翻腾、溃散,让它整个上半身都向后仰了仰,发出无声的、愤怒的震荡。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戚许落地,一个轻巧的翻滚卸去冲力,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脸颊上的伤口渗出血珠,缓缓滑落,她也顾不上去擦,霍然抬头,看向流光袭来的方向。
祠堂门口,金色光罩的边缘。
一道颀长劲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立在那里。
脸上属于孩童的稚嫩圆润已然褪去,重新显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条和挺直的鼻梁。
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和高烧后的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额发被汗水打湿,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戚许面前。
戚许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抬着头,看着他。
他伸出双臂,将戚许轻轻揽入了怀中。
然后,他将下巴,轻轻搁在了戚许的肩头,脸颊贴着她颈侧未被血污沾染的、微凉的皮肤。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张泽禹“姐姐……”
张泽禹“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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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