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室内的空气沉静而温暖,只有小猪那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呼唤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撞上石壁,又悄然消散。
他小小的身影在木架、石台和堆积的物资间灵活地穿梭,翻找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戚许站在原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那些散发着恒久暖光的奇异灯珠,将石室照得亮如白昼,也驱散了她心头因外界浓雾和废墟带来的部分阴霾,却又带来了另一种源于异常本身的沉重感。
卷轴上的文字,壁画上的图景,与眼前这个设施完善却空寂无人的避难所,共同构建出一个充满矛盾、又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的诡异世界。
她的思绪在快速梳理。
守义庄,英烈遗属,秘密庇护…这些线索隐约串联,指向一个曾经受到严密保护、自成一体的隐秘社群。
但断裂也在这里发生,庇护消失,社群崩解,村庄化为废墟,只剩下浓雾、怪物,和一个记忆残缺、认知异常的孩童。
小猪口中那个受伤的朋友,会是这条断裂链条上的另一环吗?
还是说,仅仅是他孤独记忆里幻想出的一个玩伴?
就在戚许的目光掠过石室最深处,一个靠墙摆放的、看起来颇为厚重的老旧木柜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那木柜样式古旧,柜门紧闭,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和周围其他堆放杂物的柜子并无二致。
但在柜门与柜体之间,靠近底部的位置,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导致柜门并未完全合拢,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而就在那道缝隙下方,地面积灰的痕迹,也有一小块不自然的、被什么东西轻轻蹭过的模糊印记。
更重要的是,就在那缝隙边缘,露出了一小片极其不显眼的、与周围深色木头和陈旧灰尘截然不同的颜色。
那是一抹极其浅淡的、带着点灰扑扑痕迹的棉布衣角。
戚许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正要提醒还在另一头翻找的小猪,但已经晚了。
小猪恰好也搜索到了这个方向,他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那个柜子,以及那道缝隙和露出的衣角。
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顿,随即眼睛倏地瞪圆,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小猪“小宝!”
他短促地、充满喜悦地低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迈开小短腿就朝着木柜冲了过去,速度快得戚许都来不及出声阻拦。
小猪冲到木柜前,踮起脚尖,两只小手紧紧抓住柜门上那对沉重的黄铜把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一拉。
“嘎吱……”
沉重的柜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缓缓拉开。
柜子里并非预想中的堆满杂物,反而颇为空旷,只在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软垫,像是有人特意布置过。
而此刻,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层软垫上,似乎陷入了昏睡。
小猪“小宝!”
小猪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去拉那个蜷缩身影的手臂,想要把他从柜子里拉出来。
那身影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或者说,柜门打开带来的光线和气流,让他发出了细微的、不舒服的呻吟,身体也动了动。
小猪见状,连忙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抵住柜门,然后更加用力地,想要将那孩子从柜子里半拖半抱地弄出来。
他毕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力气有限,动作显得笨拙而吃力。
小猪“姐姐!姐姐快来帮帮我!小宝在这里!他好像生病了!”
小猪一边努力,一边焦急地回头朝戚许喊道。
戚许早已在那抹衣角露出时,就提高了警惕。
此刻见小猪已经打开柜门,并试图拖出里面的人,她没有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目光越过小猪的肩膀,投向了那个正被小猪费力往外拖拽的、小小的身影。
昏黄的、恒久的光线下,那张从小猪臂弯里露出的、侧对着她的脸,清晰地映入了戚许的眼帘。
一瞬间,戚许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她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微微放大。
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属于张泽禹的脸。
精致的眉眼轮廓,挺翘的鼻梁,略显苍白的皮肤,甚至那因为昏睡而显得格外安静柔和的唇线……
都与那个总是带着几分顽劣、偶尔又会流露出少年意气的张泽禹,一般无二。
但,那又绝不是平时的张泽禹。
这张脸,明显稚嫩了太多。
褪去了少年的锐利和棱角,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孩童的、尚未完全长开的圆润感。
脸颊因为昏睡或者发烧,透着不正常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即使在昏睡中,也承受着某种不适。
此刻的他,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身材也相应地缩小了许多,蜷缩在那里,显得格外瘦小、脆弱。
与戚许记忆中那个身形高挑、带着特有的骄傲的第四席,判若两人。
嚣张,恃宠而骄,偶尔的孩子气,这些属于张泽禹的特质,在这个小小的、昏睡不醒的孩童身上,荡然无存。
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生了病、需要人照顾的、普通的小男孩。
缩小版的……张泽禹。
这个认知瞬间窜过戚许的脊椎,让她握着手术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不是易容,不是伪装。
小猪还在努力,试图将完全失去意识的小宝从柜子里整个抱出来,但他力气太小,只勉强拖出了上半身,孩子的身体软软地歪斜着,眼看就要滑倒。
戚许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穿过小猪和柜门之间的空隙,稳稳地、轻柔地,将那个小小的、滚烫的身体,揽入了自己怀中。
手臂环过孩子的肩背和腿弯,将他从冰冷的柜壁和垫子上完全抱离,搂在胸前。
孩子的身体很轻,比看上去还要瘦小。
隔着单薄的衣物,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传来的不正常高热,和微微的、带着病态的颤抖。
他无意识地往戚许怀里缩了缩,似乎本能地寻求着温暖和安全的来源,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发出一声细弱的、带着鼻音的哼唧。
小猪见状,松了一口气。
小猪“姐姐,小宝他是不是发烧了?他身上好烫……”
小猪踮着脚,想伸手去摸小宝的额头,又怕自己脏兮兮的手弄脏他,有些无措。
戚许没有立刻回答小猪。
她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怀中这个缩小版的张泽禹身上。
她低下头,仔细地打量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稚嫩而熟悉的脸庞。
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探了探他滚烫的额头温度,又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颈侧脉搏和呼吸。
脉搏快而虚弱,呼吸有些急促,皮肤滚烫,确实是高烧的症状。
除了高热,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
但为什么会变小?
是某种未知的毒素、诅咒,还是这个诡异空间本身的影响?
无数疑问和猜测在她冰冷沉静的面容下激烈翻涌。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张泽禹,那么一切似乎有了解释的线索。
小猪为何只有特定、零碎、仿佛被剪辑过的记忆,为何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废墟中看似“安全”地存活。
因为他很可能并非普通的孩童,而是受到某种力量影响、状态异常导致变小了。
甚至,他可能根本就不是一直在这里,而是在二十天前,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并且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孩童的模样,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只保留了他这个身份和一些零碎的、关于家的认知。
而张泽禹,如果也遭遇了类似的状况,变成了孩童,失去记忆,以小时候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并认识了同样状态的小猪……
那么小猪口中那个二十天前到来、受伤的朋友,就完全对得上了。
阴差阳错。
她跟着小猪来到这里,本来是追踪线索,探寻村落秘密,却没想到,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到了失踪的张泽禹。
尽管是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意料、令人揪心的状态。
心中的大石并未完全落下,反而因为张泽禹此刻糟糕的状况和诡异的形态,而变得更加沉重。
但至少,人找到了。
这比漫无目的地在浓雾和废墟中搜寻,要好上千百倍。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孩子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用自己微凉的手背,轻轻贴了贴他滚烫的脸颊,试图带给他一丝凉意。
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细微的凉意,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无意识地在她臂弯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庇护的、虚弱的小兽。
看着这张稚嫩、通红、毫无防备的睡颜,再对比记忆中那个总是昂着头、眼神清亮的少年。
戚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一种极其罕见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小猪“姐姐?”
小猪见戚许久久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忍不住又小声喊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担忧。
小猪“小宝他……他没事吧?我们能救他吗?”
戚许看了看怀中高烧昏迷的孩子,又看了看眼前满脸焦急、眼神干净得不像话的小猪。
戚许“他发烧了,需要降温,可能需要药。”
戚许“这里有没有水,或者能用的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储存着大量物资的地下石室。
既然找到了人,那么下一步,就是稳住他的情况。
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与左航他们会合,或者,找出让他们恢复原状、以及这个诡异村庄背后真相的方法。
小猪听到药和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连忙点头,伸手指向石室另一侧那些摆放着瓶瓶罐罐的石台。
小猪“有的有的!那边有村长爷爷放的药!还有干净的水!”
他迈开小短腿,就要往那边跑,去给小宝找药。
而戚许,则抱着怀中滚烫的小小身躯,感受着那份不正常的重量和温度,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稚嫩而熟悉的脸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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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停更那几天都去看新音了,看了两天,特别累所以没有时间更新,来回都是16个小时的硬座火车,搬行李箱的时候还扭到手了,不过线下宝宝都特别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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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宝宝怎么都这么可爱,看得人心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