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味的未竟之约（2018年冬）

十二月的雪粒敲打着画室的玻璃窗，夏钰对着冻僵的手指哈气，调色盘上的钴蓝色颜料已经结了层薄冰。手机在画架上震动，屏幕亮起严浩翔的消息："下楼，有草莓味惊喜。"

她裹紧草莓图案的围巾冲下楼梯，看见雪地里的严浩翔正踮脚摇晃树枝。积雪簌簌落下，在他深灰色大衣肩头缀出点点白霜。保温桶掀开的瞬间，草莓甜香混着肉桂气息扑面而来，浓稠的果酱还在咕嘟冒泡。

"凌晨四点熬的。"严浩翔用木勺舀起一勺，"加了朗姆酒和你说过的云南野蜂蜜。"夏钰张嘴接住时，温热的果酱顺着嘴角滑落，被他用拇指轻轻擦去。这个动作让两人同时想起便利店的雨夜，耳尖在寒风中泛起同样的绯色。

画室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夏钰翻出集训时的素描本。最新一页画着戴着圣诞帽的草莓雪人，旁边粘着片真正的雪松针叶。"老师说我的《草莓镇的冬夜》进省展了。"她声音发颤，指尖抚过画中暖黄色的窗棂，"评委说...很有故事感。"

严浩翔突然从大衣内袋掏出个丝绒盒。打开时，草莓造型的银质胸针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光，叶片上还嵌着细碎的水钻。"提前的生日礼物。"他别在她围巾上，"等展览开幕，我要看着它挂在美术馆最显眼的位置。"

然而三天后的暴雪，打乱了所有计划。夏钰的父亲在出差途中遭遇车祸，急救车的鸣笛声刺破雪夜时，她正对着未完成的参赛作品发呆。手机在画架上疯狂震动，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时，调色盘"哐当"坠地，群青颜料在木地板上晕开，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严浩翔赶到医院时，夏钰正蜷缩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她还穿着沾着颜料的毛衣，草莓胸针歪在领口，发间散发着刺鼻的松节油味道。"我爸他..."她扑进他怀里，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医生说要截肢..."

接下来的半个月，画室的参赛作品被尘封在储物柜深处。夏钰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出租屋，在消毒水味道里熬煮清淡的粥，把严浩翔送来的草莓酱小心收进冰箱。深夜陪护时，她会在父亲病床边画速写，笔下的草莓小人都戴着口罩，举着加油的牌子。

严浩翔默默承担了两个人的学业。他的书包里永远装着两个笔记本，一本记录建筑系的力学公式，另一本密密麻麻抄满美术史重点。某个雪霁初晴的清晨，他带着热腾腾的草莓蛋挞闯进病房，撞见夏钰正在给父亲读梵高的书信。

"你看。"他翻开素描本，最新一页画着坐在轮椅上的草莓大叔，正和举着画笔的草莓女孩种盆栽，"等叔叔康复了，我们在顶楼搭个草莓温室好不好？"夏钰的眼泪砸在画纸上，晕开了彩铅勾勒的叶脉，却在父亲憋笑的咳嗽声中，变成了破涕为笑的抽噎。

春节前夕，夏父终于出院。严浩翔带着工具包上门时，夏钰正蹲在阳台擦玻璃。她剪短了头发，草莓发卡换成了简单的皮筋，却在看见他背着的塑料箱时，眼睛突然亮起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盆草莓幼苗。

"四季草莓品种。"严浩翔戴上手套开始翻土，"冬天也能结果。"他往土里掺着有机肥，侧脸在夕阳下镀着金边，"上次你说，想画草莓从开花到结果的全过程。"

夏钰握着洒水壶的手微微颤抖。水珠落在刚长出的嫩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突然想起便利店的初吻，想起他在暴雪天送来的草莓粥，想起素描本里永远藏着的草莓彩蛋。原来最深的爱，不是炽热的告白，而是把她随口说过的话，都种成真实的春天。

当第一朵白色小花在元宵节绽放时，夏父拄着拐杖加入了他们的种植计划。老人用废木料做了个小木屋造型的花盆，严浩翔在屋顶设计了自动灌溉系统，夏钰则每天用丙烯在花盆上画新的图案。某个深夜，她对着月光下的草莓田写生，突然发现画布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个戴着安全帽的草莓小人，正偷偷给花朵授粉。

省展延期通知到来的那天，夏钰在冰箱最底层发现了惊喜。严浩翔把去年熬的草莓酱做成了标本，透明的玻璃瓶里，果肉和气泡定格成琥珀色的时光。标签上写着："给我的草莓女孩，所有等待都会结果"。

她抱着瓶子冲进书房，严浩翔正在修改建筑模型。夕阳穿过他设计的草莓温室图纸，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把冰凉的玻璃瓶贴在他颈间，"这次...我想画有你的草莓镇。"

严浩翔转身吻住她，带着草莓酱的微甜。窗外的草莓藤蔓正在月光下舒展，那些未竟的约定，终将在爱的滋养下，长成最甜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