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温度

工作室的空调吐出热风时，夏楠正在给空气凤梨喷水。贺锦站在落地窗前调整无人机拍摄的古树苔藓素材，忽然转身，深灰围巾扫过桌面的画稿：“下周末去北城吧。那里的千年银杏林该黄透了，还有古寺的苔藓墙……”他顿了顿，耳尖在暖气中泛起薄红，“适合找灵感。”

喷壶的水雾悬在半空。夏楠看着他手中的北城旅游手册，封面上印着古寺飞檐与金黄银杏的合影，忽然想起他电脑里未完成的“共生No.3”——金属藤蔓缠绕银杏树干的草图。“好啊。”她放下喷壶，指尖蹭过他围巾边缘的羊绒，“听说那里的糖炒栗子特别香。”

“咳，什么灵感之旅？”高淼突然从文件柜后探出头，手里晃着两杯奶茶，“我都听见了，贺设计师想带夏楠去看银杏雨吧？”唐敬初跟着从转角跳出，卫衣上沾着荧光绿颜料：“算我一个！上次在工坊打翻的荧光漆还没赔呢，贺工得请我吃北城烤梨！”

贺锦的耳尖瞬间红透。夏楠慌忙用喷壶掩饰发烫的脸颊，却见高淼已经掏出手机：“四人游是吧？我订高铁票！唐敬初你负责查攻略，别又搞什么‘量子随机路线’，上次在植物园迷路三小时——”

“那叫沉浸式探索！”唐敬初梗着脖子反驳，却在高淼的瞪视下蔫了下去，“好好好，查攻略就查攻略……不过说真的，北城古寺的银杏林在摄影圈很火，咱们可以拍组‘建筑与植物’的联名写真！”他忽然凑近夏楠，“你当模特呗，贺工掌镜，我打光！”

“噗——”夏楠刚喝的生椰拿铁差点喷出来，看着贺锦耳尖红得快滴出血，慌忙转移话题：“高淼，你不是说要帮表姐看店吗？”“早推了！”唐敬初似乎也察觉到了贺锦的耳朵很红“哇，贺工，你的耳朵发烧了”

不说还好这一说贺锦的脸也红了“热…太热了，这个暖气的温度太高”高淼晃着手机，屏幕上跳出四人高铁票订单，“设计师的灵感之旅，怎么能少了后勤部长？”

周六清晨的高铁站。贺锦穿着深灰大衣，此刻他裹得严严实实，看见两个女生都穿着裙子，“给。”他递来两个暖手宝，外壳印着简笔仙人掌，正是她画的图案。夏楠看着他，接过暖手宝“谢谢”

高铁驶入隧道时，昏昏欲睡的唐敬初突然指着窗外：“快看！流星！”夏楠转头望去，却只看见隧道壁的反光。高淼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啧，那是信号灯！”四人笑作一团时，贺锦的指尖轻轻覆上她手背，在轰鸣声中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围巾角。

……

北城的风裹着桂花香。一行人回酒店之后先去了古寺，金黄的银杏叶铺满石阶，屋檐下的苔藓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夏楠蹲在墙角观察苔藓纹路，贺锦的影子忽然笼罩上来，他递来个放大镜，指尖擦过她手背：“看这里，像不像星轨？”

“哇哦——”唐敬初的怪叫从身后传来，“贺工这是把‘共生’理念贯彻到约会里了？”高淼跟着起哄，却被贺锦用银杏叶轻轻敲了脑袋：“工作室的新项目，需要实地采样。”他耳尖通红，却自然地替夏楠拂去肩头的落叶，“比如这种阴生苔藓的附着角度……”

午后在银杏林拍照时，高淼和唐敬初跑去买糖炒栗子。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贺锦肩头，他举着相机后退两步，忽然被树根绊倒。夏楠慌忙伸手去扶，两人跌进铺满落叶的土坡，相机在落叶堆里发出闷响。

“没事吧？”贺锦撑着胳膊半悬在她上方，睫毛上沾着片银杏叶。夏楠看见他眼中晃动的光斑，想起工作室里那幅未完成的肖像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大衣下摆：“相机……”“没事。”他忽然轻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比相机重要的东西，没摔坏。”

落叶在指尖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高淼的喊声，夏楠慌忙推他起身，却看见他后颈沾着片枯叶。她伸手替他摘下，指腹擦过他温热的皮肤，听见他忽然屏住呼吸。“给你们买了烤梨！”唐敬初举着纸袋跑来，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傍晚在巷口吃铜锅涮肉时，高淼忽然指着贺锦和夏楠的围巾笑倒在桌上：“你们俩是不是故意的？灰围巾配米白毛衣，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夏楠这才发现，两人的围巾果然都是深灰底色，她的织着银杏叶图案，他的则是织着柿子的图案

“巧合。”贺锦耳尖发烫，低头替她调麻酱蘸料，“你上次说喜欢这家的麻酱里加花生碎。”夏楠看着他认真搅拌的模样，想起三年前他在画展上偷偷记下她的喜好

铜锅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唐敬初忽然指着窗外惊呼：“快看！有人在放孔明灯！”四人跑到巷口，只见暮色里飘着几盏暖黄的灯，像坠落人间的星星。贺锦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两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叶脉处嵌着细碎的荧光漆：“给你的，和上次那枚配套。”

夏楠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红得比天边的晚霞还鲜艳。远处的孔明灯越飘越高，高淼突然推了唐敬初一把：“你不是说要拍星空延时吗？快走！”两人笑着跑向街角，留下夏楠和贺锦站在银杏树下。

“其实……”贺锦接过她的围巾，替她系紧时指尖划过她锁骨，“想单独带你看夜景。北城的天文馆有片苔藓穹顶，晚上会有星轨投影……”他忽然停住，因为夏楠已经将银杏胸针别在他大衣上，指尖在他心口停留半秒。

“好。”她轻声说，看着他眼中倒映的孔明灯，“但下次要提前说，免得被他们调侃‘共生计划真人版’。”贺锦笑出声，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腹擦过她耳尖：“他们再调侃，就派你给他们当人体模特，画成‘量子随机苔藓人’。”

夜风卷起满地银杏叶。夏楠看着他弯腰替自己系紧鞋带，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缠成某种温柔的形状。远处传来高淼的催促声，唐敬初举着相机对着他们狂拍

天文馆的苔藓穹顶下，星轨投影落在贺锦肩头时，夏楠忽然想起他说过的留白理论。此刻，那些流动的光带正沿着他的锁骨蔓延，像她的星群终于找到了栖息的金属框架。而他转头看她时，眼底的银河比任何投影都要璀璨。

“冷吗？”他轻声问，将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夏楠闻到他围巾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烤梨的甜香，忽然想起巷口遇见的卖花老人，递给他们的那支银杏——此刻正插在她的帆布包外侧，叶片边缘泛着温暖的金。

有些生长，不必言说。就像银杏叶终将落在苔藓上，就像星轨终将漫过金属结构，就像此刻他覆在她手背的掌心温度，早已在时光里酿成了最甜的共生。而远方的孔明灯还在飘，带着谁未说出口的愿望，在渐冷的夜风里，落进彼此的叶脉深处，成为永不褪色的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