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重逢于一场会议。彼时秋阳正烈,透过落地窗泼进来,将会议室照得通明。她推门而入,他抬头,四目相对,竟都怔住了。
十年了。十年前他们还是大学生,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交换过吻,在操场的跑道上牵着手数过星星。后来因为一场误会——如今想来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便各自负气,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断了联系。
"是你。"他说。
"是我。"她答。
会议桌上,文件摊开着,投影仪嗡嗡作响。同事们来来去去,谁也没注意到这对旧情人之间微妙的空气。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渗出了汗;也只有她自己明白,心跳漏了一拍。
林默记得第一次见到苏雯时,是在大学文学社的招新会上。那天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站在讲台上朗诵自己的诗,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发梢随着朗诵的节奏轻轻晃动,像春风里摇曳的柳枝。
后来他们总在图书馆的同一个角落自习。她会带着茉莉花茶,他总买两杯咖啡。有时她看书入迷,他会偷偷在便签上画她的侧脸,然后夹进她的书里。那些便签,苏雯至今还收在老家书桌的抽屉里。
那年冬天特别冷。林默用第一个月兼职的工资买了条羊绒围巾送她。苏雯记得围巾是浅灰色的,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她围上时,他笨拙地帮她整理,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下巴,两人都红了脸。
起初是公事公办。他递文件时指尖微微发抖,她接咖啡时故意避开他的目光。渐渐地,项目迫使他们朝夕相处。
公司要竞标一个重要项目,他们被分在同一个团队。每天早上的例会上,苏雯总能精准指出方案中的漏洞;而林默则擅长用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化解客户刁钻的质疑。他们配合默契得仿佛从未分开过,这让其他同事既惊讶又佩服。
加班到深夜时,林默总会叫外卖。他记得她爱吃城西那家小店的云吞面,虽然要绕很远的路。当他把还冒着热气的云吞面放在她桌前时,苏雯的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了?"他问。
"你还记得。"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十年前也是这样,他们在图书馆通宵复习,她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发现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出差时他们坐同一班高铁。四个小时的车程,开始时两人都假装专注工作,直到列车穿过一片金色的麦田。
"记得吗?大二那年我们去郊游,"苏雯突然说,"也是这样的麦田。"
林默合上电脑:"你当时非要在麦田里拍照,结果被农民追着骂。"
两人笑作一团,惹得邻座乘客侧目。笑着笑着,苏雯发现林默正凝视着她,眼神温柔得让她心颤。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他们又变回了当年那对无忧无虑的恋人。
应酬后的出租车里,微醺的苏雯靠着车窗。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流转,忽明忽暗。林默想起毕业前夕那个夜晚,他们坐在操场看台上,她也是这样靠在他肩头,数着天上的星星,说以后要一起去看北极光。
"后来你去看北极光了吗?"他问。
苏雯摇摇头:"总觉得...应该和特定的人一起看。"
沉默在车内蔓延。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星光点点。
某个雨夜,他们困在机场。航班延误,候机厅里人声嘈杂。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了当年那场误会。
"其实我后来去找过你,"他望着玻璃窗上蜿蜒的雨痕,"你室友说你和别人约会去了。"
"胡说!"她几乎喊出来,"我那周回家照顾生病的母亲了!"
雨声渐大。十年的光阴,原来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
林默想起那天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小时,雨水浸透了外套。而苏雯则记得,她回校后听说林默和外语系的女生走得很近,伤心之下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
"我们都太骄傲了,"苏雯摩挲着咖啡杯,"年轻时的爱情,容不得半点沙子。"
"现在呢?"林默问。
广播通知他们的航班开始登机。人群涌向登机口,他们却坐着没动。
项目结束那天,同事们举行庆功宴。酒过三巡,众人散去,只剩他们二人坐在餐厅露台上。夜风微凉,远处城市灯火如豆。
"如果......"他开口。
"没有如果。"她打断他,"只有现在。"
月光下,他看见她眼角有了细纹,那是十年前没有的。她注意到他鬓角泛白,也是岁月新添的痕迹。他们都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比当年更深沉的东西。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十年前就买好了。"
盒子里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内侧刻着他们初遇的日期。苏雯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戒指上,映着月光闪闪发亮。
"现在送,会不会太迟?"他问。
苏雯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正好。"
露台下的街道上,几个大学生骑着自行车笑闹着经过。青春呼啸而过,而他们的爱情,在历经风雨后,终于等到了绽放的季节。
有些缘分,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你以为它死了,其实只是在等待合适的季节重新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