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以外还能依赖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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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块浸了水的绒布，沉沉地压下来
汪顺听着话筒里细微的电流声和远处模糊的雨噪，耐心地等待着。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
一定是微微蹙着眉，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那双总是过于安静的眼睛里，盛满了不知所措的倔强。
汪顺我托朋友问了问
他再度开口，声音放得更缓，像怕惊飞檐上停落的倦鸟
汪顺省台底下的一个新媒体中心，正在招财经方向的编辑。他们总监是我以前的校友，人很正派。
他刻意省略了中间辗转的托请，省略了对方听到“尹思沅”这个名字时略带好奇的探问，只将结果轻描淡写地推到她面前，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机会。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雨声吞没的吸气
汪顺还有
他继续道，试图让语气更轻松些
汪顺你记得降弋吗？以前老游泳馆旁边开小卖部阿姨的女儿，她现在就在那附近上班
汪顺我跟她打了招呼，她高兴得不得了，说总算有老乡能一起吃午饭了
他描绘着一个看似温暖、充满照应的未来图景，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所有可能刺伤她自尊的棱角
然而，电话那头的沉默愈发沉重了。
汪顺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无声的、执拗的东西，正在那沉默里一点点凝结，硬化
良久，她的声音终于传来，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听不出情绪
尹思沅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是赌气，不是客套，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疏离
汪顺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他听懂了她的未竟之言
这又是一次“爸爸的朋友”的施舍，一次建立在过往情分上的特殊关照。她不需要这样的安排，哪怕它看起来完美无缺。
她宁愿在雨里独自摸索，也不愿走他铺好的、洒满阳光的捷径。
汪顺尹思沅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汪顺这不是麻烦，只是一个机会，和你投给其他公司的简历没有区别。降弋也只是……
尹思沅我知道
她轻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疲惫，却像一堵无形的墙，稳稳地立在那里
尹思沅谢谢，汪顺
尹思沅我自己可以处理
自己处理
这字像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她独自面对老板的骚扰，她独自走在冰冷的雨里，她独自承担奶奶的医药费和生活的重压。
她拒绝的不是帮助，而是那种被“安排”的感觉，那种时刻提醒着她处于弱势、需要被庇护的姿态。她拼命想要维持的，是那份在生活重压下早已摇摇欲坠的、关于自我掌控感的幻觉。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汪顺没有再试图说服。他只是握着手机，听着那边淅沥的雨声，仿佛能透过电波，感受到她此刻的倔强与孤单
汪顺好
汪顺你可以随时打给我
尹思沅嗯
通话结束。
汪顺站在落地窗前，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自己或许用错了方式。对于她而言，平等的尊重，远比周全的安排更重要。
而电话的另一头。
尹思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当然知道汪顺是好意，知道那个机会可能很好，知道降弋一直是个温暖的伙伴。
可是……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
那种被看穿窘境、被妥善“安置”的感觉，像一件过于宽大却不合身的外套，裹得她喘不过气。她宁愿要一场笨拙的、甚至头破血流的独自奔跑，也不要一个被精心设计却标好了价码的温室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空间，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份沉重的关怀，以及内心深处那丝无法言说的、对于接受这种关怀的惶恐与抗拒
尹思沅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是在问汪顺还是问自己
雨
还在下
仿佛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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