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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304病房,照亮了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也照亮了张教授尸体旁散落的文件。王副局长肥胖的身影堵在门口,脸上的肥肉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他看看床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张教授,又看看林建国手里那纸沾着血的证据,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病房门口的医生和护士们也愣住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病房里这诡异的一幕上。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刺得人鼻子发酸。
王副局长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转身"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手忙脚乱地选了把塞进锁孔,"咔哒"一声锁上,还不忘把钥匙拔下来攥在手心。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肥肉堆里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建国,像要喷出火来。
"林建国,把东西交出来。"王副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威胁,"这事跟你没关系,别自找麻烦。"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挡住了门锁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林建国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背靠在了冰冷的病床边缘。伤口又开始疼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左手悄悄伸到床头柜后面,摸到了那张从枕头下翻出来的半张清华准考证。纸张边缘还带着张教授的体温,现在已经凉透了。
"王副局长来得真快啊。"林建国故意拖长了语调,右手紧紧护住怀里的证据袋,"张教授刚把真相告诉我,人就没气了。你说巧不巧?"
王副局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猪肝一样紫中带黑。他向前迈了一步,整个病房的气压仿佛都变低了。"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他声音发紧,"老张是我多年的同事,我来看看他。把他的遗物交给我,这是组织程序。"
"组织程序?"林建国冷笑一声,举了举手里的证据袋,"是销毁证据的程序吧?李伟把苏雅堵在楼梯间那天,你在场是不是?局长拿苏雅的家人威胁她的时候,你也知道对不对?后来帮着调换试卷,伪造档案,这些是不是都是你的'组织程序'?"
每说一句,王副局长的脸就白一分。当听到"李伟把苏雅堵在楼梯间"时,他终于绷不住了,猛地扑了过来。"你他妈找死!"他怒吼着,两只肥手像爪子一样抓向林建国怀里的证据袋。
林建国早有准备,重心往后一移,利用病床作为支撑点灵活地避开。王副局长扑了个空,差点趴在张教授的尸体上。他恼羞成怒,转过身再次扑来,左手死死抓住林建国的手腕,右手直取证据袋。
"小子,识相点!"王副局长喘着粗气,口臭喷了林建国一脸,"这不是你能碰的浑水!把东西交出来,我保你安全离开!"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证据袋的边缘,粗糙的指甲刮得林建国手背生疼。
林建国的左手还攥着那张清华准考证,此刻他想也没想,猛地抬手,用尽全力将纸边锋利的边缘对准王副局长的小臂划去。
"嘶——"王副局长发出一声痛呼,像被开水烫了一样猛地松手。他的小臂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很快就染红了半只袖子。
就是现在!林建国抓住机会,用肩膀狠狠撞向王副局长的胸口。王副局长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咣当"一声撞翻了床头柜。上面的药瓶、水杯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趁着王副局长还没稳住身形,林建国转身就冲向房门。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窗户缝隙,他捏在手里的半张清华准考证突然脱手飞了出去。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缓缓飘落,上面"清华大学"四个大字和斑斑血迹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林建国心里一紧,想弯腰去捡,可身后已经传来了王副局长愤怒的咆哮:"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他咬咬牙,放弃了捡准考证的念头,猛地用身体撞向门锁位置。
"哐当"一声巨响,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撞得变了形,门锁"啪"地弹开。林建国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差点和门口的小护士撞个满怀。
门口的医生护士们都惊呆了,看着从病房里冲出来的林建国和紧随其后的王副局长,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办。林建国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差点被他撞到的小护士,她穿着粉色的护士服,脸上还带着实习生特有的青涩。此刻她正呆呆地站在那里,脚边就是那张飘落的准考证。
"拦住他!他是杀人犯!杀了张教授!"王副局长一边喊一边冲了出来,指着林建国的背影对目瞪口呆的医护人员们吼道。
小护士被王副局长的吼声惊醒,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了脚边的准考证。当她看清上面的字迹和血迹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抬头望向林建国逃跑的方向。
林建国顾不上那么多,沿着走廊拼命往前跑。伤口裂开得更厉害了,血顺着胳膊流进袖子里,又从袖口滴到地上,在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走廊里的脚步声、喊叫声、医疗器械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堵住楼梯口!别让他下楼!"王副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喘息。林建国回头瞥了一眼,看到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跟在王副局长身后追了上来,看样子是他的跟班。
前面走廊拐角处,几个早起查房的医生和护士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林建国狂奔过来,有人下意识地想伸手阻拦。林建国咬紧牙关,侧身躲过伸过来的手,像泥鳅一样从两个人中间钻了过去。
"让开!都让开!"王副局长的声音越来越近,林建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油腻的汗味了。他拐过走廊拐角,眼角突然瞥见墙上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格栅,那是他上辈子住院时就注意到的地方。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闪过林建国的脑海。他冲到通风口前,掏出苏雅之前给他的那把钥匙——就是那把他曾经以为能打开幸福之门,最后却发现只是一把普通房门钥匙的钥匙。他把钥匙插进格栅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格栅被撬开了。林建国顾不上多想,迅速把那个牛皮纸证据袋塞进通风管道深处,又把格栅盖好,用袖子仔细擦去上面的指纹。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继续向走廊尽头跑去。
前面就是走廊尽头了,是个死胡同。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用红漆写着两个大字:停尸间。
背后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王副局长气急败坏的喊叫:"他在那边!抓住他!谁抓到有奖!"
林建国看着那扇冰冷的铁门,又回头望了望追赶过来的人。他咬了咬牙,拉开铁门闪身进去,然后轻轻关上,只留下一条缝观察外面。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停尸间里比外面冷得多,林建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高窗透进来,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排停尸床。每张床上都盖着白布,形状各异,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角落里几个金属柜子泛着冰冷的光,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林建国屏住呼吸,悄悄躲到最里面一张停尸床的后面,透过床腿缝隙观察着门口。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副局长的声音越来越近。
"搜!给我仔细搜!一间一间查!"王副局长的声音带着喘息,"他跑不远!肯定还在这层楼!"
林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尽量把身体蜷缩起来,避免被外面的人看到。手下意识地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仅剩的半张准考证——原来刚才飞出去的只是其中一半,另一半还在他自己手里。指尖触到纸张上未干的血迹,混合了他自己和张教授的血,黏糊糊的。
突然,停尸间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林建国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死死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然而门并没有被打开。
"局长,停尸间锁着呢,要不要打开看看?"一个跟班的声音响起。
"不用了。"王副局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小子肯定不敢躲里面。你去守住楼梯口,你去电梯口,我已经派人叫保安了。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林建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尤其是他身上可能带着的东西,"王副局长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林建国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必须给我拿回来!就算人跑了,东西也得给我找到!找不到你们都别想好过!"
脚步声渐渐远去,王副局长带着跟班走了。
林建国蜷缩在冰冷的停尸间角落,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了口气。但他知道,危险还没过去。王副局长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现在就像是瓮中之鳖。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张准考证,上面的"清华大学"四个字仿佛在嘲笑他这两辈子的命运。前世被偷走的人生,今生苦苦追寻的真相,还有苏雅那张总是带着愧疚的脸......这一切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远处隐约传来医院的广播声,温柔的女声报着时间和注意事项,与停尸间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林建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通风管道里的证据暂时安全,但他怎么才能带着证据离开这家医院?那个捡到准考证的小护士会相信他吗?苏雅现在怎么样了?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脑海里,林建国感到一阵头痛。他睁开眼睛,望向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不管有多难,他都要把证据安全送出去,让那些偷走他人生的人付出代价!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苏雅,为了那个被毁掉的清华梦。
停尸间外,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有更多人被惊动了。林建国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半张准考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