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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一块浸透了猪血的纱布。林建国咬着牙在雪地里狂奔,后颈的针孔火辣辣地疼,每跑一步都感觉有群蚂蚁在顺着血管爬。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林薇,女孩脸色青白得像块冻豆腐,睫毛上结着细碎的冰碴,怀里那个铁皮饭盒"哐当哐当"撞着他的肋骨。
刚才张海生消失的方向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追兵像群闻到血腥味的狼。林建国突然想起树洞内侧松动的木板,转身扒开积雪钻了进去。树根处果然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混杂着铁锈和霉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抓紧了。"他把林薇往上托了托,顺着湿滑的土壁滑下去。落脚处是层腐朽的木板,踩上去"嘎吱"作响。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剧烈摇晃,照亮了条向下延伸的水泥阶梯,墙壁上结满钟乳石般的冰棱。
林薇突然醒了,手指紧紧抠着他的衣领。"哥...下面..."她的指甲掐进他脖子里,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妈说过不能下去..."
林建国咬开手电筒后盖换电池,光束刺破黑暗的瞬间,两人同时倒抽冷气。阶梯转角处堆着数十具白骨,颅骨上的弹孔整齐地排列成圆形,最小的颅骨只有拳头大小。
"731..."林薇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张海生把老营地基建在了731旧址上。"
手电筒的光束突然灭了。林建国摸索着墙壁往下走,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是扇锈蚀的铁门,门楣上模糊的俄文字母被弹孔打得千疮百孔。他猛地踹开铁门,刺鼻的福尔马林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通风管道像条锈蚀的肠子横在天花板上,直径刚好能塞下两个人。林建国把林薇推上去,自己紧随其后钻进管道。铁皮边缘的毛刺刮得羽绒服"刺啦"作响,膝盖很快就磨破了,血珠渗出来在管壁上拖出暗红痕迹。
"哥..."林薇突然抓住他的脚踝,手电筒的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密密麻麻的抓痕,"这些是新的。"
林建国凑近细看,指节冰凉。最新的抓痕里还嵌着块蓝布碎片,和张明德手下穿的警服布料一模一样。通风管突然剧烈震动,头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他急忙将林薇往前推,两人像被关在罐头里的沙丁鱼拼命往前挤。
"吱呀——"
身下的铁皮突然断裂。林建国只来得及翻转身体护住林薇,两人就重重摔了下去。培养舱爆裂的脆响震耳欲聋,黄绿色的液体溅了满脸,又腥又涩。
应急灯在头顶闪烁着红光,照亮了地狱般的景象。
数十个玻璃培养舱整齐排列,里面漂浮着扭曲的人体胚胎,最长的已经有半人高,四肢像章鱼触手般蜷缩着。林建国的目光突然凝固了——最左侧那个培养舱上贴着张泛黄的标签,"SW-3-01"几个字下面,是他母亲苏雅的签名笔迹。
"别看!"林建国慌忙捂住林薇的眼睛,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女孩浑身剧烈颤抖,挣脱他的手扑向操作台,抓起注射器就往自己脖子上扎。
"薇薇!"林建国撞翻三个培养舱才按住她。玻璃碎片扎进掌心,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来,不知是培养舱里的还是自己的血。注射器掉在地上,绿色的液体迅速渗入地板裂缝,冒出刺鼻的白烟。
林薇突然抬起头,眼睛变成了猫眼似的竖瞳,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她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指甲泛着青黑色的寒光。
"哥...疼..."女孩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指甲在他胳膊上划出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培养舱里的胚胎突然剧烈蠕动起来,拍打着玻璃发出闷响。
实验室的广播突然嗤啦作响,张海生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切割着空气:"建国啊,SW-3只有在血缘匹配者体内才能完全激活。你妹妹太弱了,撑不过细胞增殖期。"
沉重的合金门从天花板坠落,震得地面发颤。两侧墙壁上的金属舱门同时打开,十几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形生物蹒跚走出,眼球浑浊地扫视着四周。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头部扭曲成九十度,嘴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吼。
林建国抓起灭火器砸向最近的变异体,泡沫溅了对方一身,却没起到任何作用。那怪物反手挥出利爪,操作台瞬间被劈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铁盒。林建国瞥见盒盖上的梅花印记,心脏骤然停跳——那是母亲的私人印章。
"吼——"
林薇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背骨"咔咔"作响,皮肤裂开无数缝隙,涌出粘稠的绿色汁液。她扑向最近的变异体,硬生生撕下对方的胳膊,黑血喷了她满脸。
"薇薇!"林建国试图靠近,却被她凶狠地逼退。女孩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痛苦,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后颈——那里有块和他小腿上一模一样的草莓状胎记。
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五岁那年的夏天,他带着妹妹躲在后院柴房里,两人脱了鞋比脚踝上的胎记。母亲提着竹篮进来,往他们口袋里塞煮鸡蛋,阳光透过屋顶破洞照进来,在母亲发间洒下金粉。
"都给我让开!"林建国突然抓起地上的手术刀,割断所有培养舱的供氧管。绿色液体喷涌而出,里面漂浮的胚胎发出刺耳的尖叫。他背起几乎完全变异的妹妹冲向电梯,变异体们却像潮水般涌来,堵住了所有去路。
林薇突然停止挣扎,变异的手臂护住林建国的后背。当利爪刺穿她胸膛的瞬间,女孩突然回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就像小时候两人抢糖果时那样。
电梯门在这时缓缓打开。林建国抱着倒在血泊中的妹妹冲进电梯,转身时看见监控屏幕上闪过一个穿旗袍的身影。那张脸和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正对着镜头露出诡异的微笑。
通风管里突然滴下绿色的液体,落在林建国手背上。他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变异体正顺着管道内壁爬下来,黄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林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喉咙里挤出模糊的词语:"妈...坏...血..."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撕心裂肺的嘶吼隔绝在外。林建国看着怀里妹妹逐渐恢复人形的脸,后颈的针孔突然剧烈疼痛起来。绿色的血管正在皮肤下游走,像无数条小蛇钻进心脏。
电梯厢体剧烈震颤,头顶的警示灯爆发出后一声嘶鸣便彻底熄灭。黑暗中,林建国怀里的林薇突然急促呼吸起来,她的手指抠着他的小臂缓缓蜷缩——那是她小时候冷了才会有的动作。后颈的针孔疼得像有把锥子在钻,绿色血管已经爬上了他的耳垂,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医院太平间的铁门。
"咔嗒。"
厢体猛地顿住,应急灯闪烁着亮起,照亮了林薇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她睫毛颤了颤,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突然抓住他渗血的手腕按在自己颈动脉上:"跳得...不一样了。"林建国这才发现妹妹的心跳慢得像沙漏计时,而自己的心脏正擂鼓般撞击着肋骨。
电梯门裂开道缝隙,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松节油气息涌进来。林建国摸到灭火器攥在手里,透过缝隙看见门外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那人转过身,口罩下露出双熟悉的眼睛——张海生右边眉骨有道月牙形疤痕,是十年前林建国用弹弓打的。
"带她来见我。"张海生的皮鞋敲打着地面后退半步,露出身后更宽的空间,"你妈妈在等你们。"
林薇突然瑟缩了下,变异未消的指甲在林建国掌心掐出深痕。电梯门缝里滚进来个培养舱的玻璃碎片,上面还沾着半片泛黄的手术记录,"苏雅"的签名被血渍浸染,最后几个字依稀可辨:"第23次人体培育失败"。
林建国将灭火器塞进女孩颤抖的手里,自己抽出墙壁破损处露出的钢筋。应急灯突然熄灭的瞬间,张海生的皮鞋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滴落在金属板上的脆响——和通风管里滴下绿色液体时一模一样。
"哥。"林薇的声音恢复了些清明,她用变异后变长的手指摸过林建国后颈的针孔,"这里...有妈妈的字迹。"
钢筋尖端突然碰到个柔软物体。林建国屏住呼吸划亮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看见数百根挂满培养舱的金属链从天花板垂落,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个闭目沉睡的孩子,最小的那个戴着他送给妹妹的塑料蝴蝶发卡。张海生站在最深处的操作台后,白大褂前襟绣着个熟悉的梅花图案——那是母亲围裙上的绣花。
操作台突然亮起,全息投影中穿旗袍的女人转过身,笑起来眼角有对浅浅的梨涡。林建国的心脏骤然停跳——那张脸和钱包里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分毫不差,只是她手里拿着的注射器泛着绿光,针尖滴落的液体在金属台上蚀出细密的孔洞。
"建国,你和薇薇的基因序列最完美。"全息影像突然举起手臂,林建国惊恐地发现她左手无名指缺了半节——母亲当年切菜切掉的那半节。女人的手穿过投影触碰培养舱,舱内漂浮的孩子突然睁开眼睛,十数双和林建国如出一辙的眸子同时转向他。
林薇突然发出痛苦的呜咽,她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只有指关节还残留着青黑色。张海生不知何时绕到他们身后,手里的麻醉枪闪着寒光:"SW-3在月圆之夜最不稳定,你母亲让我必须在午夜两点前完成移植。"
金属链突然剧烈晃动,所有培养舱同时撞击在一起。林建国看见那个戴蝴蝶发卡的女孩在舱内拼命捶打玻璃,她的唇形清晰地拼出三个字:救救我。后颈的针孔突然炸开剧痛,林建国眼前浮现出陌生的记忆碎片——母亲跪在手术台前哭泣,手术刀上挂着段搏动的血管,培养舱标签上写着"林建军,实验体编号0731"。
"建军是你双胞胎弟弟。"张海生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麻醉针已经抵住林建国后颈,"你母亲总说,两个孩子才能让实验完美。"
林薇突然扑过来撞歪麻醉枪,针头刺入张海生肩膀的瞬间,女孩抓起钢筋刺穿了最近的培养舱。绿色液体喷涌而出的同时,舱内孩子的身体迅速透明,最终化为滩血水渗入地面。所有培养舱的液体同时沸腾起来,孩子们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在玻璃上汇成模糊的字迹:23:59。
全息投影中的女人抬起手腕,表盘上的指针正在倒转。林建国注意到她旗袍领口别着枚银质书签,和他送给妹妹十岁生日的礼物一模一样。女人突然穿过投影握住林薇的手,两人的无名指同时显露出残缺的指节。
"时间不多了。"母女俩异口同声地地面突然塌陷,林建国踉跄着扶住林薇,裸露的脚踝踩进黏腻的绿色液体里,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直窜太阳穴。说,她们的眼睛同时变成竖瞳,指甲泛着青黑色的寒光,"弟弟需要你的心脏。"
林建国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的暴雨夜,他躲在衣柜里看见母亲抱着个盖白布的担架走进地下室,担架上伸出只戴着蝴蝶发卡的小手。培养舱突然同时爆裂,无数双冰冷的小手抓住他的脚踝往下拖,绿色液体漫过脚腕时,他听见无数个 identical 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哥哥,该换我活了。"
一一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