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倒流时

门板上的蓝墨水像活物般蠕动，倒计时数字每跳一下，林建国太阳穴就跟着突突两下。5:19:46，5:19:45——电子钟的红光透过墨水渗出来，把整个实验室照得像个暗房。

"操！"他抓起酒精灯砸向门锁，火焰却在半路拐弯，被逆流的墨水吸进墙里。三个胚胎在罐子里疯狂撞击玻璃，脐带扭成麻花。

防腐液突然从罐口喷出来，在天花板上组成张脑部CT影像。林建国眯起眼——那些黑色阴影的分布，跟他前世签过的每份合同盖章位置完全重合。

"墨水是脑脊液。"女胚胎的声带突然变成老式录音机质感，播放着张教授的声音，"每次签约，钢笔会抽取——"

试管架炸开的碎片打断录音。林建国低头躲闪，发现玻璃碴在地上拼出个二进制代码。他二话不说咬破手指，在实验台上飞快写起终止程序，血珠一接触台面就变成蓝黑色。

"没用的爸爸。"穿校服的幻影突然实体化，冰凉的手抓住他手腕，"系统已经——"

林建国猛地甩开。碰到幻影的皮肤立刻浮出电路板纹路，像被烙铁烫过。倒计时跳到5:18:03，离心机突然吐出团黑烟，在空中凝成他前世公司的股权结构图。最大股东那栏的名字正在融化，变成蓝墨水往下滴。

通风橱玻璃"咔"地裂开蛛网纹。裂缝里渗出1983年的考场画面：监考老师弯腰捡他撕碎的准考证，照片背面渗出蓝黑色液体。

"找到连接点了！"林建国扑向实验台，钢笔尖刚碰到血写的代码，整个台面突然翻起九十度。防腐液从裂缝里涌出来，映出三重人影——产房里苏雅抱着新生儿，护士的钢笔注射器正往婴儿囟门扎；病房里垂死的自己咳出蓝黑色血块；而现在，三个胚胎胸口的凹陷突然发亮。

他浑身汗毛倒竖。那凹陷的形状...分明是钢笔尖的负片！

"所以每次签约..."林建国声音发颤，抓起钢笔对准培养皿，"都在吸食你们的——"

"生命！"三个幻影齐声尖叫。校服少年突然实体化扑来，胸口插着的钢笔徽章闪着寒光。林建国侧身闪避，少年撞上实验台，瞬间化作蓝墨水溅在契约书上。

条款文字突然活了，扭成DNA螺旋状。5:16:47，倒计时数字猛地加快跳动。林建国抄起契约书按向沸腾的墨水，纸页接触液面的刹那，女胚胎发出高频惨叫："你会后悔的！系统回溯需要代——"

硫磺味的黑烟炸开。实验室突然像老电视失去信号，所有画面扭曲成雪花点。林建国感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耳边响起刺耳铃声。

"同学！你的准考证！"

他猛地睁眼。1983年阳光刺得流泪，监考老师捏着照片的手正悬在他面前。照片上自己的笑脸正在融化，从眼眶里渗出蓝黑色液体。更可怕的是——照片背面隐约浮现出婴儿蜷缩的轮廓。

窗外突然闪过白大褂下摆。苏雅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文件夹露出"基因置换同意书"的标题。她冲林建国笑了笑，举起钢笔形状的注射器晃了晃。

倒计时最后一秒的嗡鸣在耳膜深处炸开。

林建国盯着照片背面蠕动的婴儿轮廓，喉咙里泛出铁锈味。监考老师的手指突然开始融化，蓝黑色液体顺着准考证滴在他球鞋上，鞋带立刻像活蛇般绞紧脚踝。

"同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变成电子合成音，空荡荡的走廊传来产房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林建国猛拽鞋带，扯断的尼龙纤维在空中变成数据流，组成一行血字：基因置换进度87%。

苏雅的白大褂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注射器针尖闪着契约墨水同款的蓝光。林建国抄起铅笔盒砸向窗户，玻璃碎裂的瞬间，1983年的阳光突然变成2023年病房的顶灯——他正躺在病床上，胸口插着的钢笔形输液器在往血管里灌墨水。

"回溯中断。"天花板上的扬声器响起张教授的声音，"建议立即执行B计划。"输液器突然自动转向，针尖对准他太阳穴。林建国挣断约束带时，看见三个胚胎幻影正从心电监护屏幕里往外爬，他们胸口插着的钢笔尖连着输液管，管子里流动的蓝黑色液体正是他刚输进去的药剂。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穿校服的少年幻影举着燃烧的契约书冲进来："爸爸快看背面！"火光中浮现出苏雅签字的实验记录——所有签约客户的子女都被标记为"备用载体"。

林建国扯掉输液器的瞬间，整间病房突然坍缩成钢笔尖大小的黑点。他坠落在1983年考场上，手里的准考证正在发烫，照片背面的婴儿轮廓已经长出和他一模一样的法令纹。

窗外传来离心机启动的嗡鸣，苏雅的白大褂下摆掠过窗台，一根蓝黑色的脐带正从她文件夹里垂下来，末端连着注射器针头。倒计时的滴答声突然变成胎儿心跳，监考老师举起蘸满墨水的钢笔："现在开始补考你的人生。"

一一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