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的守将归降文书送到营帐时,赵衡正在为沈云璃裹紧斗篷。朔风卷着雪籽打在羊皮地图上,将"南楚"二字洇得模糊。沈云璃指尖划过地图上蜿蜒的楚河,忽然想起十年前初封皇后时,坤宁宫的琉璃瓦也是这样覆着薄雪,只是那时她望着雪落宫墙,心中满是对帝王恩宠的虚妄期盼。
"殿下,玉门关守将请求面圣。"墨沉渊掀帘而入,铠甲上的冰碴子簌簌落在毡毯上。赵衡将双鱼玉佩按在地图的玉门关标记处,玉佩突然发出微光,在地图上勾勒出南楚旧都的轮廓。沈云璃看着那道光芒,忽然想起地宫壁画上龙凤交缠的纹路——原来双佩合璧不仅能调动兵力,更能映照出故国疆土。
守将叩拜时,沈云璃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双鱼刺青。"末将乃南楚旧臣之子,"守将掀起铠甲,胸口赫然是与墨沉渊相似的图腾,"十年前父帅假降大胤,临终前命末将死守玉门关,等待双佩号令。"他呈上的兵符碎片,正好与赵衡手中的虎符合为一体。
"原来父亲说的'十二处暗桩',就在大胤的边防重镇。"沈云璃抚摸着合璧的兵符,想起地宫族谱上标注的"楚臣遍天下"。赵衡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兵符传来:"云璃,你看这兵符的纹路,像不像你眉心的朱砂痣?"
她下意识摸向眉心,却触到赵衡指尖的薄茧。十年前他还是皇子时,曾在狩猎时为救她被箭矢擦伤,如今那道疤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帐外传来老将的笑声:"殿下与王后真是天作之合,这兵符纹路确实是南楚传说中的'凤凰泣血'。"
三日后,大军行至楚河边界。沈云璃站在船头,看着冰封的河面下暗流涌动。赵衡递给她一壶暖酒,酒壶上刻着南楚特有的缠枝莲纹:"这是母亲当年入宫时带的嫁妆,她说楚河的水只有用南楚的器皿盛着,才不会冻手。"
酒液入喉温热,沈云璃望着对岸的烽火台,忽然想起冷宫地道里的玉简——其中一卷记载着楚河之战的秘辛。"当年南楚覆灭时,楚河守将曾凿开冰面,让十万大军假死渡河。"她指着河心的漩涡,"若我没记错,那里应该有个藏兵洞。"
赵衡立刻下令停船。墨沉渊带着死士潜入冰下,半个时辰后捞出一具锈蚀的铜匣。匣中放着染血的将旗,旗角绣着"楚"字,旁边还有一封用蜡封着的信笺。"是祖父的笔迹!"墨沉渊声音颤抖,展开信笺时,里面掉出一枚双鱼玉佩的碎片。
" '吾儿沉渊,楚河冰下藏兵三万,需双佩残片方能唤醒。' "赵衡念着信笺,将碎片与手中的玉佩贴合,只见整枚玉佩突然发出红光,楚河冰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三千死士持火把下潜,冰窟里赫然排列着整齐的兵甲,每具甲胄上都挂着半块双鱼玉佩。
"这是当年墨家军的'冰魂阵'!"老将跪在冰面上,泪水滴在甲胄上结出冰晶,"末将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真有三万将士沉睡在楚河之下。"沈云璃看着甲胄上的双鱼标记,突然明白为何父亲说"复国非一日之功"——南楚的旧部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在等待双佩合璧的号令。
大军渡过楚河的当夜,京中传来急报:七皇子以"清君侧"为名,亲率二十万大军北上。赵衡将战报掷在地图上,剑尖直指京畿要道:"七皇子以为我们缺粮少兵,正好中了我军的诱敌之计。"沈云璃看着他部署兵力的侧脸,十年前那个在朝堂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如今更添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沉稳。
决战前夜,沈云璃独自来到楚河岸边。月光下的河面波光粼粼,映着她眉心的朱砂痣。赵衡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将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当年母亲常说,楚河的月最是伤人,让我遇见心爱之人时,定要为她挡去这河风。"
她转身看他,却见他眼中映着河灯的光。远处墨沉渊正带着死士放灯,每盏河灯上都写着南楚旧部的名字。"云璃,"赵衡握住她的手,将双鱼玉佩放在两人掌心,"待天下安定,我要在楚河上为你建一座九曲桥,就像御花园那座一样。"
沈云璃望着河灯顺流而下,忽然想起冷宫地道里的壁画——孝慈皇后正是站在这样的河岸边,将双鱼玉佩一分为二。原来两位母亲早已算好,她与赵衡会在楚河之畔,让分裂的玉佩重归完整,让覆灭的王朝得以复兴。
决战那日,七皇子的大军果然中了埋伏。当赵衡的玄色王旗在楚河岸边升起时,冰下的三万墨家军突然破水而出,甲胄上的双鱼玉佩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银辉。七皇子的军队阵脚大乱,士兵们看着那些从冰下走出的"亡魂",以为是南楚的神灵显灵。
"参见殿下!参见王后!"三万将士同时跪拜,双鱼玉佩的碰撞声如同战鼓。沈云璃站在赵衡身侧,看着河岸边重新竖起的南楚旗帜,十年冷宫的压抑与委屈瞬间释然。赵衡握紧她的手,玉佩在掌心发出温暖的光芒,就像当年在边境救她时,他掌心的温度。
京中传来七皇子投降的消息时,沈云璃正在楚河岸边捡拾河灯。赵衡走来,将一枚刻着"南楚皇后"的玉印递给她:"这是从大胤皇宫取回的,母亲说过,只有南楚的王女,才配得上这方印玺。"
她接过玉印,触手生温。远处的凤凰谷在暮色中静默,仿佛在见证一个王朝的重生。沈云璃望着楚河上的粼粼波光,忽然明白,冷宫的摆烂岁月不是沉沦,而是为了今日的崛起;十年的帝后疏离不是不爱,而是为了守护更深的情意。
"赵衡,"她第一次这样唤他的名字,"你看这楚河的水,像不像我们初遇时,你为我挡住的那场雪?"
他闻言轻笑,将她揽入怀中。双鱼玉佩与玉印在两人之间交相辉映,映着楚河的月,也映着他们终于交汇的命运。当南楚的国歌在楚河岸边响起时,沈云璃知道,新的时代已经到来,而她与他的故事,将在这片重生的土地上,续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