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御花园九曲桥畔的血迹尚未凝固,却已翻开了宫廷秘史新的一页。沈云璃踩着假山密道的湿滑石阶,听着身后赵衡与墨沉渊商议调兵的低语,掌心的双鱼玉佩仍残留着皇帝指尖的温度。十年前那个在南楚边境救她的少年将军,此刻正将染血的长剑插入石缝,剑身上倒映着合二为一的玉佩光影。
“娘娘,丞相大人在宫门口候着。”绿萝的声音从密道尽头传来,她与红枫提着灯笼,发间还沾着浣衣局的水汽。沈云璃摸了摸脸上干涸的血迹,突然想起幼时在丞相府,父亲总说她眉心的朱砂痣像极了南楚传说中的凤凰图腾。
宫门外,沈巍披着玄色大氅,腰间玉带与寻常官员无异,唯有内衬暗纹绣着南楚特有的缠枝莲。他见女儿走来,立刻递过暖炉:“冷宫里的秘道连通着当年孝慈皇后的梳妆阁,如今只有双鱼佩能打开。”他顿了顿,看向赵衡手中的玉佩,“陛下可知,您母亲当年入宫时,曾在御书房地砖下藏过南楚兵防图?”
赵衡猛地抬头,十年前他偷玩母亲的玉佩时,确实见过书房地砖有块松动。四人趁着夜色潜入御书房,沈云璃将双鱼玉佩按在砖缝间,只听“咔哒”声响,三尺见方的地砖缓缓下沉,露出暗格里的檀木盒。盒中不仅有泛黄的兵防图,还有一卷丝绸血书。
“‘大胤皇帝鸩杀南楚王室,吾儿恒儿若得双鱼佩,当率旧部复我河山。’”赵衡声音颤抖地念着,血书上的指痕深深嵌入丝帛,那是母亲用簪子划破指尖写下的遗言。沈云璃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墨家军旧部”,忽然想起墨沉渊曾说楚灭时,十万边军神秘失踪。
“陛下,墨某在!”墨沉渊推门而入,臂上伤口还在渗血,“当年末将祖父率墨家军假降大胤,如今三万死士屯兵雁门关,只待双佩号令。”他展开另一份密信,信纸边缘用火漆印着南楚王室的双鱼徽记。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掌印太监捧着明黄圣旨闯入,见到满地兵防图时吓得跪倒在地:“陛、陛下,丽妃在冷宫自尽,留了封奏折指控您与废后……私通南楚!”
沈云璃接过奏折,只见柳如眉用口红写的血字歪歪扭扭:“赵衡非大胤血脉,沈云璃乃南楚余孽,二人合谋复国……”末尾还画着双鱼玉佩的图案。赵衡将血书与奏折并置,突然冷笑:“柳如眉不知,她口中的‘私通证据’,恰恰是朕的身世铁证。”
“陛下,此事若传扬出去,恐动摇国本!”沈巍抚着胡须,目光扫过地图上的烽火台标记,“当务之急是控制雁门关兵权,再昭告天下您的南楚正统身份。”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印,印文正是“南楚太子太傅”。
五更的梆子声响起时,赵衡已换上南楚旧制的玄色王袍,双鱼玉佩用金链悬于胸前。沈云璃看着他站在龙椅前,忽然想起十年前封后大典上,他也曾这样凝视着她,只是那时眼中满是帝王的审视,如今却多了份同脉的怆然。
“云璃,”他转过身,玉佩在晨光中划出弧线,“当年封后时,朕送你的凤冠里,藏着母亲留下的密诏。”他取下她发髻上的木簪,从空心的凤钗里抽出一卷细如发丝的绢纸,“‘吾儿恒儿若为帝,当娶南楚王女为后,双佩合璧,复兴家国。’”
沈云璃攥着绢纸,指尖触到上面“云璃”二字——那是母亲的笔迹。原来十年前的婚姻并非偶然,而是两位母亲用性命铺就的复国之路。她抬头看向赵衡,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朕知道,你恨朕十年的冷漠,可当年若不疏远,如何瞒过柳如眉的眼线?”
“先别谈这些。”沈云璃将绢纸收进袖中,“雁门关的死士需要信物,双鱼玉佩……”
“双佩合璧才能调动全军。”墨沉渊抱拳道,“末将愿带陛下与娘娘前往雁门关,只是大胤的禁军……”
“禁军统领是末将的人。”赵衡打断他,从暗格里取出一枚虎符,“当年父皇灭楚后,将墨家军的虎符一分为二,朕这半块,如今正好与你手中的南楚令箭相合。”
三日后,赵衡以“体察民情”为由,带着沈云璃与墨沉渊秘密离京。行至雁门关外的黑松林时,三千墨家死士突然从雪地中现身,个个面戴双鱼铁 mask,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参见殿下!参见王后!”为首的老将扔下雪杖,露出臂上的双鱼刺青。沈云璃看着这些穿着大胤军服,却行南楚古礼的将士,忽然明白父亲为何说“复国非一日之功”。
当晚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赵衡将双鱼玉佩放在地图中央,墨沉渊则把虎符嵌入玉佩凹槽。刹那间,玉佩发出万丈光芒,照亮了地图上所有隐藏的兵寨标记。老将指着玉门关方向:“当年楚灭时,末将率十万大军诈降,如今已在大胤军营埋下十二处暗桩。”
沈云璃抚摸着地图上母亲标注的“凤凰谷”,那是南楚王室的陵寝。她想起冷宫地道里的壁画,孝慈皇后正是抱着双鱼玉佩跪在凤凰图腾前。赵衡见她出神,轻轻握住她的手:“待复国之后,朕陪你去凤凰谷祭祖。”
他的掌心温暖而坚定,与十年前那个在坤宁宫对她冷言冷语的皇帝判若两人。沈云璃没有抽回手,只是望着玉佩光芒喃喃道:“若母亲泉下有知,定会很高兴看到双佩合璧。”
突然,帐外传来马蹄声。绿萝掀帘而入,脸上带着惊色:“娘娘,京里传来急报——大胤宗室以‘陛下私通敌国’为由,拥立七皇子登基了!”
赵衡猛地起身,玉佩从掌心滑落,在地图上砸出清脆的响声。沈云璃看着他骤然紧绷的下颌线,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十年的冷宫摆烂,不过是这场复国大戏的序章,而他们手中的双鱼玉佩,既是南楚遗脉的证明,也是搅动天下风云的利刃。
雁门关的风雪拍打着营帐,沈云璃捡起玉佩,鱼眼处的红宝石在烛火下宛如滴血。她想起父亲临行前的话:“云璃,当双佩合璧之时,亦是你我父女相认之日。”如今玉佩在手,国仇家恨交织,她再也不是那个只想在冷宫躺平的废后,而是肩负着两个王朝命运的南楚王女。
“传令下去,”赵衡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明日卯时,兵分三路,直取玉门关!”他看向沈云璃,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一次,朕不会再让你失望。”
沈云璃点头,将玉佩系在腰间。十年前入宫时,她以为自己是为家族荣耀而嫁,如今才明白,她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与这枚双鱼玉佩紧紧相连。冷宫外的月光曾照见她的绝望,而此刻边关的星辰,正见证着一个王朝的复兴与一段错位情缘的重新开始。至于前路是血雨腥风还是锦绣前程,她与赵衡,都将携手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