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月光仿佛被地上那碎裂的皇陵青砖染上了血色,冰冷地洒在苏晚晚惨白如雪的脸上。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她沾着泥土的裙角,带来一丝凉意,却丝毫吹不散她周身弥漫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恨意。
她死死盯着那残破砖块上仅存的一只凤凰眼睛纹路,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无声地滴落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血,仿佛是她心头被硬生生剜开后淌出的岩浆,灼得灵魂都在颤抖。
“苏…媚…儿…”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能冻结骨髓的杀意,每一个音节都淬着血泪。
张真源的手掌滚烫而坚定地按在她单薄的肩头,像一块投入极寒冰海的烙铁,传递着无声的支撑和同仇敌忾的怒火。
他冰封般的眼神扫过地上哭嚎得几乎断气的老管家格伦和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老妇人,声音沉稳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先扶他们进去,详细说。这里风大。”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半揽着她微微发颤的身体。
几乎同时,严浩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苏晚晚另一侧,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锐利如刀,迅速扫视全场。
无需言语,他带来的狼族战士已如影子般迅捷上前,半搀半扶地将悲恸欲绝的翡翠公国流亡者们带进了旁边一个空置的帐篷。
主帐前的喧闹瞬间被隔绝,只剩下死寂的月光、呜咽的夜风,以及那浓得化不开、几乎令人窒息的仇恨。
不远处几个被惊醒、披着兽皮探头探脑的族人,窃窃私语起来:
“天爷!那哭的老头儿是谁?看着不像咱们北域的人……”
“好像是新来投奔的翡翠公国流亡贵族?雌主脸色好吓人,我从没见过她这样……”
“地上那黑乎乎的是啥?看着像块石头?但格伦管家哭喊着‘皇陵’‘砖头’……”
“嘘!小声点!没看严大人和真源大人都守着呢?肯定出大事了!跟雌主的身世有关!”
“嘶……难道……是南边那个害雌主的假公主又作妖了?”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初夏草木气息的空气此刻却像冰冷的刀子刮过喉咙。
她强迫自己从几乎炸裂的愤怒中抽离一丝理智,缓缓弯下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亲自捡起那几块最大的、沾着故乡泥土气息的青砖碎片。
指尖拂过上面熟悉的繁复云纹和残破的凤翼,触感冰凉粗糙,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母亲……那个在她穿越后模糊记忆里,总是带着温柔浅笑、会哼着歌哄她入睡的朦胧影子……死后竟连灵魂安息的最后净土都被人如此践踏!
曝尸荒野……挫骨扬灰……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她的神经。
“真源,”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召集所有核心成员,立刻,马上。议事大帐。”
“好。”
张真源没有丝毫犹豫,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交给我”的承诺。
他挺拔的身影迅速融入朦胧的夜色,脚步坚定有力,去传达那必将掀起惊涛骇浪的命令。
他清楚,此刻的晚晚需要的不是安慰,是行动,是复仇的利刃!
严浩翔沉默地守在她身边,像一座永不崩塌的冰山,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和惊扰。
他冰蓝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微的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角落,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他的存在,是此刻最坚实、最令人心安的壁垒。
议事大帐内,松脂火把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宋亚轩坐在角落的石凳上,深海般的眼眸沉寂无波,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刘耀文则烦躁地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贺峻霖指尖捻着一枚打磨光滑的骨片,眼神锐利如狐;
马嘉祺眉头紧锁,沉稳中带着凝重;几位核心族老和作为人族代表的翡翠公国前执政官顾问莫里斯、白岩公国伯爵之女伊芙琳及其老仆,都已肃然就坐。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不安。
老管家格伦,在喝下一点热汤后,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老泪纵横地,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那由翡翠公国忠于苏氏的旧部拼死送出的、染血的消息,以及他亲眼目睹皇陵被毁、封陵砖被暴徒撬下、遗落荒野的惨烈场景。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狠狠剜在苏晚晚的心上,也让在座所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那毒妇…假公主苏媚儿…为了巩固她那窃来的权位…彻底绝了先皇雌主…在公国遗民心中的念想…她…她勾结了药剂师公会的首席大长老墨菲斯…还有…还有蛇族的余孽林娇娇!
是林娇娇派去的那些阴沟里的毒蛇!带来了可怕的巫毒和威力巨大的爆炸物!”
格伦的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破音,
“他们…他们炸开了皇陵厚重的石门…先皇雌主的…金棺被他们用粗鲁的工具蛮横地掀开…凤体…凤体被…被拖出…就…就那么曝晒在荒野烈日之下啊!
那群畜生…还围着狂笑…扬言…要…要挫骨扬灰…断我苏氏…最后的龙脉气运…断绝公主您…最后的希望啊!”
说到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身体抖如筛糠。
“砰——!”
一声巨响,刘耀文布满青筋的拳头狠狠砸在厚重的石桌上,坚硬的桌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飞溅。
他金色的狼瞳里燃烧着狂暴的、近乎失控的怒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属于猛兽的咆哮:
“畜生!我要撕碎她们!嚼碎她们的骨头!!”
他身后的狼尾因愤怒而炸开,威势骇人。
贺峻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算计、七分精明的狐狸眼,此刻也寒光凛冽,如同淬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