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模糊

“哈哈哈哈！快看啊！”

　　“扭啊！怎么傻站着？刚才不是练了吗？快给爷扭起来！”

　　“呦！那个小金毛！脸白得跟抹了骨粉似的！吓尿了吧！”

　　“哈哈哈！那个雌性抖得跟风里的草似的！活该！”

　　哄笑声、尖锐的口哨声、粗鄙的怪叫声、兴奋的拍掌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祭台的顶棚！

　　金发小王子浑身抖得像寒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屈辱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滚落下，在火光下闪着微光。

　　他僵硬地、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在皮鞭威胁的阴影和震耳欲聋的嘲笑声中，开始机械地、毫无美感地踏步、扭腰…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心脏被凌迟、尊严被践踏成泥的极致痛苦。

　　其他俘虏也麻木地跟着动作，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新加入的翡翠公国前执政官顾问（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老者）和白岩公国的一位伯爵之女（年轻女子，尽管衣衫破旧，但眼神倔强），站在人群相对靠后的位置，默默地看着这场面。

　　老执政官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是兔死狐悲的悲哀？

　　是对同为“体面”阶层沦落至此的物伤其类？还是对苍狼部落这种赤裸裸、彻底摧毁敌人尊严与精神手段的深深惊悸？

　　他干瘪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年轻伯爵之女的脸色则有些发白，紧紧攥着身边忠心老仆布满老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飘向部落深处那片相对安静的区域——白天，那里曾传来孩童们稚嫩却充满希望的、整齐的读书声，与眼前这原始野蛮的狂欢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片土地，强大而残酷，又似乎孕育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生机…她心中充满了迷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祭典在狂热的喧嚣中持续了很久很久。

　　食物的焦香、麦酒的醉人气息、丰收的踏实喜悦和羞辱敌人的扭曲快感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令人头晕目眩、血脉贲张的洪流。

　　苏晚晚被狂热的族人们簇拥着，敬奉着，脸上带着应景的微笑，回应着族人们的热情，心却像被生生分成了两半。

　　一半为部落的丰收、族人的喜悦和部落日益增长的强大力量而由衷地高兴；另一半却为眼前这赤裸裸的、以凌辱为乐的“胜利盛宴”，感到一种沉重的、无法言说的疲惫和一丝丝难以排遣的压抑。

　　喧嚣渐歇，月已攀至中天，清冷的银辉洒满大地，终于压过了篝火的余烬。

　　苏晚晚拖着被欢呼声浪和浓烈烟火气浸泡得有些麻木沉重的身体，独自一人回到主帐。

　　喧嚣过后的寂静显得格外深沉。帐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

　　她走到角落的铜盆边，想掬一捧清凉的水，洗去脸上的疲惫和那挥之不去的喧嚣气味。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却先她一步，拿起了旁边木架上挂着的、柔软的亚麻布巾。

　　“累坏了吧？”

　　温和的声音在静谧的帐内响起，如同月光般清润。

　　苏晚晚微微一怔，转过头。张真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在清水中浸湿又仔细拧干的布巾。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和侧脸温润的线条，白日里练兵时的铁血威严和田间指挥时的沉稳可靠都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专注而温柔的宁静。

　　“还好。”

　　苏晚晚接过温热的布巾，覆在脸上，温热的水汽和柔软的触感熨帖着紧绷的神经，让她舒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是…太吵了。”

　　她难得地流露出一点真实的倦怠。

　　“嗯。”

　　张真源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理解。

　　等她擦完脸，他很自然地接过布巾放好，又拿起一把用上等兽骨精心打磨得光滑无比、触手温润的梳子。

　　“头发都乱了，麦穗也掉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怜惜。

　　苏晚晚身体微微一僵，月光下能看到她小巧的耳垂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

　　她没有拒绝，沉默地走到矮榻边坐下，背对着他，将一头带着麦穗清香和些许汗意的长发留给他。

　　张真源的手指穿过她柔软微凉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碰最珍贵的丝绸。

　　兽骨梳齿缓缓划过头皮，带来一阵令人昏昏欲睡的舒缓酥麻感。

　　帐内很静，静得能听到梳子滑过发丝的细微“沙沙”声，和他近在咫尺的、平缓而温热的呼吸声。

　　温泉池畔那未遂的亲吻带来的悸动，白日里他在众人面前自然为她擦汗的温柔，此刻在这静谧流淌的月光下，被无限放大、发酵。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张力，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两人之间缠绕。

　　“还记得在公国时，”

　　张真源的声音低缓响起，打破了沉默，也像是在打开一扇尘封的门，带着遥远的怀念，

　　“你总嫌那些侍女梳头太紧，扯得头皮生疼，常常自己胡乱挽个发髻就跑。”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按揉着她的太阳穴，温热而带着薄茧的触感神奇地缓解着她积累的疲惫，

　　“那时我就想，若有机会，定要给你梳个又舒服又好看的发髻…”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对过往的追忆，更带着一丝深藏的、未曾言明的怜惜和承诺。

　　苏晚晚心头微颤，那个属于“公主苏晚晚”的、早已模糊褪色的宫廷记忆，此刻被他的话语轻轻唤醒。

　　她轻轻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和身后男人指尖传递的、令人心安的温暖中。

　　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向后，靠向他坚实温暖的胸膛方向，仿佛那里是唯一可以暂时停泊的港湾。

　　就在她后颈细腻的肌肤几乎要贴上他温热的掌心，两人之间的空气炽热得快要燃烧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