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茶香、炭火与月下
力道放得极轻,带着一种笨拙的试探,掌心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夏季寝衣,熨帖上冰凉酸痛的肌肤,带来一阵近乎叹息的舒缓。
“这里……疼得厉害吗?”
他小声问,专注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嗯……再往下一点点……对……就是这里……酸胀得紧……”
苏晚晚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感受着身后那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揉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份毫无保留的暖意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刘耀文身上那股阳光般清爽、充满生命活力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将她包裹,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揉按了一会儿,刘耀文似乎找到了点窍门,手法渐渐熟练了些,力道也均匀起来。
他低头看着苏晚晚微微舒展的眉头和似乎放松了些的睡颜,胆子也大了点。
他开始小声地、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声音低沉而柔和,像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
“雌主,您不知道,今天新兵营那个叫‘石头’的小狼崽,力气可真大!
马哥让他跟阿壮掰手腕,您猜怎么着?差点就赢了!阿壮那脸都憋红了!
还有啊,下午我试了试新打的那批短刀,啧啧,锋利得吓人!
削那硬木桩子跟切豆腐似的!等真源哥和翔哥从前线回来,一定得让他们也试试,保管吓一跳!
对了,穗崽今天在幼崽营可威风了,带着一帮小崽子‘打仗’,自己当‘大统领’……”
他的话语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全是白天的琐碎趣事和对未来的简单憧憬。
清朗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内流淌,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与对生活的热爱。
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与这轻柔的低语交织。
在这令人安心的絮叨和腰间持续传来的、笨拙却温暖的熨帖中,苏晚晚的意识渐渐模糊,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恍惚感觉到,那双揉按着腰的大手,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
一只温暖的手,似乎还极轻、极快地,像羽毛拂过般,小心翼翼地帮她掖了掖滑落到腰际的被角……
清冷的月华,无声地透过帐顶的气窗洒入,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帐内,疲惫至极的雌主沉沉睡去,呼吸渐渐绵长均匀。
高大英挺的年轻兽人,盘腿坐在榻边的地上,背靠着坚实的榻沿,怀里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青铜长矛,像一座忠诚而温暖的小山,守护着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在昏暗跳动的灯火下,温柔而专注地流连在沉睡雌主宁静的侧颜,和旁边摇篮里抱着木头小狼、睡得香甜的小小身影上。
嘴角,噙着一抹纯粹而满足的笑意,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夜,深沉而静谧。
晨曦微露,主帐内炭火早已燃尽,只余下灰白冰冷的余烬。
清冽的北域晨风,裹挟着泥土解冻的微腥和枯草残雪的寒意,从气窗缝隙顽强地钻入。
苏晚晚是被腹中一阵急促的“连环踢”惊醒的。
沉重的下坠感比昨日更甚,腰背深处传来的酸胀钝痛,仿佛骨头被无形的重物反复碾压。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兽皮。
“雌主?您醒了?是不是又疼了?”
靠着榻沿打盹的刘耀文几乎是瞬间弹起,年轻的脸庞上睡意未消,但那双亮如晨星的眼睛里已满是紧张和心疼。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揉按她紧绷的腰背,指尖却在半空硬生生顿住——
昨夜宋亚轩冰冷的告诫和阿雅忧心忡忡的叮嘱言犹在耳。
他只能虚虚扶着她的胳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去叫宋医师?”
“不必……”
苏晚晚艰难地吸了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腹内的躁动。
小家伙似乎也闹腾累了,拳打脚踢的幅度渐小。
她目光扫过依旧沉睡在摇篮里、抱着粗糙木头小狼睡得香甜的苏穗,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身体的痛楚。
她对着刘耀文轻轻摇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老样子,缓一缓就好。什么时辰了?”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气窗透进的一线灰白。
“刚过卯时一刻!”
刘耀文立刻回答,像献宝一样端来旁边用温热水囊煨着的陶罐,倒出半碗带着暖意的清水,
“阿雅备着的,说您醒了先喝点润喉。”
他小心翼翼地将碗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啜饮时微蹙的眉头,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紧。
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苏晚晚靠在厚实的软垫上,身体的疲惫和沉重如影随形。
张真源那片写着“母藤碎片”的树叶信,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寒意直透骨髓。
林娇娇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疯狂!
这北域的根基如初春薄冰般脆弱,腹中的孩子随时可能落地,内忧外患,如同两头狰狞的凶兽,撕咬着她的神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丝烦躁悄然爬上眉梢。
帐外,营地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负责晨间巡逻的熊族战士沉重的脚步声,女人们生火架锅时陶罐的轻碰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交谈声随风飘入:
- “……听说了吗?冶炼坊那边丁程鑫大人又发火了,为着炭的事……”
- “哎,可不是,昨晚路过都听见了,那嗓门……新炭不到,好兵器打不出来,拿什么对付狮国那些豺狼?”
- “多亏有贺大人撑着,里里外外操持。我看他眼下的青黑就没消过……”
- “嘘……小声点,你瞧刘大人从雌主帐里出来了,脸色不太好,怕是雌主又不舒服了……”
- “唉,咱们雌主怀着身子还这么操劳……真希望小主子平平安安出生,给部落添添喜气……”
“贺儿那边……有消息了吗?”
苏晚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打断了帐外隐约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