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下水漫到膝盖，每挪动一步都带着泥沙的阻力。宋亚轩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呼，右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麻木，只有左臂崩开的结痂处还在一跳一跳地疼，血腥味混着霉味直冲鼻腔。他把熄灭的机械核心紧紧攥在掌心，那点冰凉的金属触感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
手电光束在浑浊的水面上摇曳，照亮前方十米就被黑暗吞噬。排水隧道比想象中宽敞，混凝土墙壁上布满深绿色的苔藓，几处接缝处渗出的水珠形成细长的水线，"嘀嗒、嘀嗒"的声响在空旷的隧道里格外清晰。刚坠落时溅起的水花已经在他湿透的衣服上结成了细碎的冰晶，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等等。
宋亚轩突然停住脚步，手电光颤抖着扫过墙壁。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光束缓缓回溯，最终定格在一块嵌在混凝土里的金属徽章上——刘氏家族的纹章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和他在通风管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肺疼，却意外嗅到了另一种气味。混杂在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像羽毛似的撩过鼻腔。宋亚轩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味道...
他往前走了两步，气味似乎浓了些。更往前走几步，那股清冷的松木香气又淡了下去。宋亚轩皱起眉，像寻找水源的沙漠旅人般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终于在某个点停下时，那股熟悉的味道变得清晰起来。
是刘耀文的信息素。
Alpha分化后特有的雪松调，带着点清冽的薄荷尾韵，是宋亚轩从高二那年冬天起就无比熟悉的味道。记得第一次闻到时他还傻乎乎地问刘耀文用了什么牌子的香水，结果被对方摁在沙发上挠了半天痒痒肉，笑着骂他是笨蛋Omega。
"Beta哪来的信息素味道。"当时刘耀文喘着气停手，指尖划过他发热的后颈，声音忽然低沉下来，"等...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后来他当然知道了。分化成Omega的那个雨夜，他在医院疼得满地打滚，是赶到的刘耀文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把颤抖的他紧紧裹在怀里。那夜的雪松香气浓烈得像实质，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是他对抗分化痛苦的唯一支柱。
可刘耀文不是已经...
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宋亚轩用力晃了晃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管这信息素是怎么回事，至少证明刘耀文可能来过这里。他重新握紧手电，光柱坚定地指向隧道深处，抬脚追随着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继续前行。
水越来越深，已经没过小腿肚，冰凉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裤子渗入皮肤，冻得他骨髓都在发颤。伤口的血混在水里，晕开淡淡的粉色烟雾，很快又被流动的水带走。宋亚轩尽量把重心放在左腿，减少右臂的活动幅度，但每走一步，手臂上的伤口还是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前方隧道出现分岔口。左边的通道更宽敞，但气味很淡；右边的通道狭窄潮湿，雪松香气却明显浓郁了许多。宋亚轩没有犹豫，弯腰走进右边的狭窄通道。这里的空气似乎不那么流通，霉味更重，墙壁上的苔藓也长得更加茂密，有些甚至垂到了水面上。
突然，脚下踢到了什么硬东西。宋亚轩的手电光下移，发现是一截锈蚀的金属梯子，固定在墙壁上延伸向上，通往黑暗的顶部。他伸手摸了摸梯级，上面布满滑腻的青苔，显然很久没人使用过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梯子旁边的墙壁有些不对劲——那块区域的苔藓颜色比周围深，生长得也异常茂密，边缘甚至呈现出规则的几何形状。
宋亚轩皱起眉，伸手拨开湿漉漉的苔藓。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粗糙的混凝土，而是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他心中一动，用手背擦掉更多的苔藓，一个嵌入式控制面板渐渐显露出来。面板中央是刘氏家族的徽章，下方排列着数字按键，看起来像是一个密码锁。
"真的是...秘密通道。"他喃喃自语，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刘耀文果然在这里留下了后手！
就在他准备研究密码时，远处突然传来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扫过水面的光柱晃动。宋亚轩瞬间警觉，立刻关掉手电蹲下身，躲到梯子下方的阴影处。潮湿的墙壁贴着后背，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对话声。听声音至少有两个人，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编号7区域巡逻完毕，未发现异常。"一个低沉的男声通过对讲机说道，"你们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瞎转悠呗。"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抱怨道，"都搜了大半夜了，连根毛都没找到。真不知道老板为什么非要找那个姓宋的小子，直接让他消失不就完事了？"
"少废话，你想被炒鱿鱼？"低沉男声呵斥道，"听说那小子身上有刘耀文留下的东西，值大钱呢。找到了咱们哥几个都能升职加薪。"
"刘耀文...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吗？"年轻声音压得更低，"我可听说那小子是老板的亲外甥，真下得去手？"
"不该问的别问！"脚步声停在了分岔口附近，光柱在两个通道间来回晃动，"走这边，刚才好像听到水声。"
宋亚轩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在敲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如果被发现，就全完了。刘耀文用自己换来的机会，绝对不能葬送在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水波纹一圈圈扩散到他的脚边。宋亚轩闭上眼睛，右手悄悄摸向水底，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如果他们发现自己，至少还能拼死一搏。
"奇怪，什么都没有啊。"年轻声音疑惑道，光柱扫过密码锁所在的墙壁，却没有停留，"可能是老鼠吧。"
"走，去前面看看。"
脚步声和光柱渐渐远去，宋亚轩一直屏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瘫坐在水里，大口喘着气，直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才颤抖着重新打开手电。
光柱落在密码锁上，宋亚轩的心跳再次加速。现在没多少时间了，必须尽快打开这扇门。可是密码...会是什么呢？
他盯着数字按键，大脑飞快地运转。刘耀文会用什么当密码？他们的生日组合？03160923...不对，太长了。按下按键，没有反应。初恋纪念日？高二那年的元旦...输入101，后面该是什么？他们好像没有正式确定关系的日子。
宋亚轩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伤口又开始疼了。就在他准备尝试更多组合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记忆——高二那年，刘耀文分化成Alpha后的第二天。
那天他在学校天台找到躲着的刘耀文，对方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看见他时眼睛亮得惊人。"亚轩，"刘耀文声音沙哑地说，"我分化成Alpha了。"
当时他还傻乎乎地恭喜对方，结果被刘耀文摁在天台栏杆上亲了好久。"以后你只能闻我的味道。" Alpha咬着他的后颈，信息素霸道地涌入，"医生说我们匹配度最高，你是我的Omega。"
那一天是...10月14日。
宋亚轩的手指颤抖着，在密码锁上按下了"1014"四个数字。按键亮起柔和的绿光，发出轻微的"嘀"声。控制面板下方弹出一个小暗格，露出里面的手动转轮。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眼眶瞬间湿润。这个笨蛋...竟然用他们关系转变的日子当密码。
宋亚轩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转动转轮。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他一边转动一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转轮转了三圈后，身后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他猛地回头，只见墙壁上缓缓升起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闸门，露出后面通往未知的黑暗通道。
通道里透出干燥的空气，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宋亚轩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离开的方向，不敢耽搁，迅速钻过闸门进入新的通道。在门内一侧，他找到了关闭装置，厚重的金属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潮湿和危险。
直到闸门完全关闭的那一刻，宋亚轩才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这里的通道干燥整洁，明显是人工建造的秘密通道，墙壁上还有定期维护的痕迹。和潮湿肮脏的排水隧道相比，简直是天堂。
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他开始打量这个入口。手电光扫过，发现在闸门内侧的墙壁上有一块可拆卸的面板。宋亚轩走过去，试着用手指抠了抠边缘，面板很轻松就被打开了，露出里面的隐藏储物格。
格子里放着一卷防水地图和一支看起来像是能量笔的东西。宋亚轩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他小心翼翼地拿出地图，在手电光下展开——这是一张城郊区域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色马克笔重点标记了旧仓库的位置，还有好几条不同颜色的路线。
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地图上的标记方式——刘耀文特有的符号，标识着沿途哪里有监控，哪里有守卫换班，甚至哪里有适合躲藏的安全屋。这些都是他们小时候玩"特种兵游戏"时发明的暗号，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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