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裴觉得今晚的酒格外顺口。
原炀出差了。那只小狼狗不在身边,他连呼吸都顺畅几分——虽然这话说出来有点没良心,但顾青裴坦然承认,偶尔的独处是已婚人士的奢侈品。
他看了眼对面的何故,对方正盯着酒杯发呆。
“想什么呢?”
何故回过神:“没什么。就是……好久没来这种地方了。”
顾青裴懂。何故是被宋居寒拴惯了的,能出来陪他喝杯酒,估计都是做了半天心理建设。
两人碰杯,继续喝。
酒吧里灯光暧昧,音乐慵懒。顾青裴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有人朝他们走来。
两个年轻男人。高的那个穿黑T恤,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矮的清秀些,笑起来有点腼腆。
顾青裴挑眉。
来了。
“两位哥,打扰一下。”高个子开口,“我叫阿野,这是我朋友小孟。看两位哥气质好,想过来认识一下。”
顾青裴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话术标准,业务能力不错。
何故明显僵了一下,看向顾青裴。
顾青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紧张,又不干什么。”
然后他抬起眼,似笑非笑:“认识一下?怎么个认识法?”
阿野眼睛一亮:“就聊聊天喝喝酒,没别的意思。”
“坐吧。”
阿野和小孟立刻坐下,小孟挨着何故,阿野坐在顾青裴旁边。
两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阿野提议玩游戏。第一轮真心话大冒险,顾青裴输了。
“顾哥,你有对象吗?”
“有。”
“什么样的人?”
顾青裴晃着酒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年轻,莽撞,脾气大。像条狼狗,看我看得紧。”
手机在这时亮了。
原炀:【在干嘛?】
顾青裴手指顿了顿,面不改色打字:【在外面吃饭。你呢?】
原炀秒回:【刚开完会,想你。】
顾青裴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弧度真实了几分。他回了个【我也想你】的表情包,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哥?”阿野看着他。
“没事。”顾青裴端起酒杯,“家里那位查岗。”
阿野“哇哦”一声:“查这么紧啊?”
“你不懂。”顾青裴说,“狼狗嘛,护食。”
何故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刚这么想着,手机也亮了。
宋居寒:【在哪?】
何故心跳漏了一拍,打字:【在家。】
宋居寒:【拍个照。】
何故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机对着酒杯拍了一张——角度刁钻,只能看到酒杯和桌面,看不到对面的人。
发送。
宋居寒:【就你一个人?】
何故:【嗯。】
宋居寒:【早点睡。】
何故:【好。】
他放下手机,发现顾青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查岗?”顾青裴问。
何故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微妙的心虚。
又玩了几轮,阿野提议换玩法:“摸手猜人,蒙上眼睛摸手,猜哪个是自己的同伴。”
顾青裴先来,准确摸出了何故的手。
“你的手太好认了。”顾青裴说,“我天天看何工画图,能不认识吗?”
轮到何故。
眼前陷入黑暗的瞬间,他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第一只手,不是。第二只手,也不是。
第三只手伸过来。
何故刚碰到,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手的主人从来不涂护手霜,冬天手背会皲裂,但他从来不在意。这只手弹过无数首歌,也牵过他无数次。
何故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他应该放开。但他没有。
不知道握了多久。
“何哥?”阿野的声音传来,“猜出来了吗?”
何故松开手,声音平稳得不像自己:“不是。”
他摘下眼罩,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是阿野。
阿野笑着看他:“何哥,你刚才摸了好久,我还以为你认出来了呢。”
何故扯了扯嘴角:“手太像了。”
顾青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彭放今晚真的只是路过。
他约了妹子吃饭,吃完正百无聊赖地在街上晃,然后路过这家酒吧,下意识往里瞟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顾青裴。何故。两个男模。
彭放的第一反应:卧槽。
他掏出手机,手都在抖。拍?不拍?
咬了咬牙,对着窗户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得不清楚,但足够看清那四个人坐在一起。
彭放看着照片,脑子里飞速运转。
发给原炀?那他今晚就得跑路。发给宋居寒?那个疯子比原炀还疯。
彭放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发群。
他把照片发给了原炀和宋居寒,然后火速关机,拔卡,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彭放看着酒吧里的两个人,在心里给他们点了根蜡。
兄弟,保重。
他转身就跑。
原炀接到照片的时候,刚开完会。
他打开手机,先看到的是那张照片。顾青裴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一起,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原炀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拨顾青裴电话——响了两声,挂了。再拨——又挂了。
原炀直接冲出门。
他和宋居寒几乎是同时到的酒吧门口。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推门进去。
原炀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顾青裴的手腕,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顾青裴愣了一下,看清来人后,瞳孔微微收缩:“原炀?你怎么……”
原炀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眶发红。
然后俯身下来,狠狠吻住了他。
那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带着三天不见的思念,带着看到照片时的恐惧和愤怒。原炀的牙齿磕破了顾青裴的嘴唇,血腥味蔓延。
顾青裴没有躲。
直到原炀松开他,顾青裴才轻声说:“我什么都没做。他们自己过来的,就喝喝酒,聊聊天。”
原炀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还没褪:“他碰你了吗?”
“没有。”
“他挨着你坐了吗?”
“沙发就这么大,能不挨着吗?”顾青裴叹气,“但仅此而已。原炀,你信我。”
原炀沉默了。
他当然信。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生气。
“你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
顾青裴掏出手机一看——两个未接来电。“静音了,没听到。”
原炀哼了一声。
顾青裴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真没听到。我要是知道你会来,我肯定一直盯着手机看。”
原炀被顺毛顺得很舒服,但面上还要装作不高兴的样子。
另一边,宋居寒站在何故面前,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
“跟我走。”宋居寒说。
何故没动。
“我不走。”何故说。
宋居寒愣住了。
何故站起来,平视着他:“我在和朋友喝酒。你来了,让我跟你走。我不走。有什么问题吗?”
宋居寒的拳头握紧了。
何故看着他,眼神平静:“宋居寒,你每次都是这样。我不听话,你就来抓我。我听话了,你就不管我。你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有朋友,需要有我自己的生活?”
宋居寒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何故绕过他,往酒吧门口走去。
那天晚上,顾青裴被原炀带回了家。
一路上原炀都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回到家,把他按在沙发上,从上到下打量他。
顾青裴被他看得好笑:“看什么?检查一下我身上有没有别人的痕迹?”
原炀哼了一声:“最好没有。”
顾青裴伸手把他拉下来,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原炀压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顾青裴,我快被你吓死了。”
“看到照片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就想着,要是你真的跟别人跑了,我怎么办。”
顾青裴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抚摸着原炀的后脑勺,轻声说:“我不会跟别人跑。”
“那个男模,长得还行。”
“没你好看。”
“他说话也挺会说的。”
“没你会说。”
原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真的?”
顾青裴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真的。我找人都得按你的标准找,你说我还能跟谁跑?”
原炀愣了一下:“那个男模……像我的?”
“气质有点像,但不如你。”顾青裴说,“坐他旁边的时候,我想的是你。听他说话的时候,我想的也是你。原炀,你把自己刻我脑子里了,我自己都抠不掉。”
原炀的眼睛亮了。
他俯下身,这一次亲得很轻,很慢。
“顾青裴,我也想你。”他在顾青裴耳边说,“出差的时候想,开会的时候想,坐飞机的时候想。我一下飞机就想见你,结果看到那张照片,我快疯了。”
顾青裴揉着他的头发:“知道。所以我不是在哄你吗?”
原炀闷笑一声:“你哄人真有一套。”
“那你还生气吗?”
原炀想了想:“还有一点点。”
顾青裴挑眉:“那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原炀看着他,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猜。”
顾青裴笑了,搂住他的脖子:“那得慢慢猜。”
原炀低头吻住他。
这一晚,顾青裴确实“慢慢猜”了很久。
猜到最后,他腰都酸了,原炀才勉强表示“气消了一点”。
顾青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想:这哪是狼狗,这是狼。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起来。
三天后。
彭放被原炀和宋居寒同时约了出来。
他坐在包厢里,看着对面两个人,头皮发麻。
“那个……我真的只是路过,我就是好心告诉你们一声……”
原炀冷冷地看着他:“好心?”
彭放快哭了:“真的是好心!我要是想害他们,我直接发朋友圈了!”
原炀和宋居寒对视一眼。
“行。”原炀说,“这次就算了。”
彭放松了一口气。
“但是,”宋居寒接话,“下次你看到什么,先告诉我们,别拍照发群。”
彭放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下次我直接打电话!”
原炀哼了一声:“还有下次?”
彭放立刻改口:“没有下次!绝对没有!”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那个……顾哥和何故……还好吗?”
原炀的嘴角微微上扬:“挺好的。”
宋居寒没说话,但表情也松动了一点。
彭放秒懂。
挺好的。在床上“挺好的”。
他默默端起酒杯,敬了敬两位大佬,然后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了。
走出包厢,彭放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顾青裴发了一条消息:【顾哥,保重。】
想了想,又给何故发了一条:【何哥,保重。】
发完,他收起手机,心情复杂。
这两对,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又过了几天。
何故下楼的时候,看到宋居寒站在楼下。
他站在那里,戴着口罩和帽子,但何故一眼就认出来了。
何故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宋居寒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期待。
何故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宋居寒浑身一震。
“冷吗?”何故问。
宋居寒摇头,又点头。
何故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上楼吧。”
宋居寒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何故没有解释,只是拉着他的手,往楼道里走。
身后,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上的某个窗户里,原炀正抱着顾青裴,看着楼下的这一幕。
“他们和好了。”原炀说。
顾青裴嗯了一声。
原炀低头看他:“你那天说想我,是真的还是哄我的?”
顾青裴挑眉:“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原炀凑过去亲他,“不然你不会找一个像我的。”
顾青裴笑了,搂住他的脖子:“聪明。”
原炀的眼睛亮了,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夜色很浓,城市的灯火很亮。
两对曾经针锋相对的人,终于学会了在爱情里,收好自己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