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夏天湿热,李玉推开拳馆更衣室的门时,T恤已经湿透黏在身上。他刚结束一场练习赛,浑身酸痛,但心里更闷。
手机屏幕亮着,是简隋英刚发的消息:“晚上跟王哥他们吃饭谈项目,别等我,你先吃。”
李玉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足足一分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个“好”字。
冲澡时热水打在背上,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在俱乐部的场景。
顾青裴和原炀也在那儿。有个新来的侍应生不小心把酒洒在原炀身上,那小伙子长得清秀,红着脸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要给原炀擦。原炀还没说什么,顾青裴已经不动声色地插进来,接过纸巾亲自给原炀擦拭,眼神淡淡扫过那侍应生,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没事,你去忙吧。”
整个过程中,原炀嘴角一直挂着笑,显然是享受顾青裴那点不动声色的占有欲。
李玉当时坐在吧台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简隋英就坐在他旁边,正跟人谈笑风生,压根没注意那边发生了什么。后来有个合作方带来的年轻设计师,一直找李玉讨论建筑结构问题,靠得有点近,简隋英也只是瞥了一眼,继续喝他的酒聊他的天。
“简哥,那人...”回去的路上,李玉试探性地开口。
“啊?哪个?”简隋英揉了揉太阳穴,有点醉意,“哦,你说那小设计师?挺有想法的,老王带来的人,靠谱。”
李玉就不说话了。
这不是第一次。简隋英好像从来不觉得有人会对自己有意思,或者就算有,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起初李玉觉得这是简隋英对他信任的表现,还挺受用。可时间久了,看着周围一对对那种暗潮涌动的占有欲,他越来越不是滋味。
上周李玄来家里吃饭,闲聊时提到赵锦辛最近在谈一笔生意,对方是个年轻漂亮的女总裁。李玄说这话时明显带着调侃,说赵锦辛回家后故意拿这事儿逗黎朔,结果黎朔表面温和大度,当晚却“不小心”把赵锦辛最喜欢的衬衫熨坏了。
“锦辛那小子乐得跟什么似的,说就喜欢看黎朔吃醋。”李玄摇头笑。
前天和何故吃饭,宋居寒打电话来,听说何故跟李玉在一起,电话那头立刻提高了音量,李玉隔着桌子都能听见宋居寒在问:“就你们俩?在哪儿?什么时候结束?”
何故好声好气地哄着,挂了电话对李玉无奈一笑:“他一会儿过来。”
李玉当时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怎么别人家那位都会吃醋,就他家这位,心大得能装下整个太平洋?
吹干头发,李玉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算不上惊艳,但从小被人夸好看,上了大学后更是不乏追求者。跟简隋英在一起后,明目张胆往他身上扑的是少了,但暗送秋波的可没断过。
简隋英是真看不见,还是不在乎?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李玉心里,一天比一天深。
开车回家的路上,李玉做了个决定。
他得让简隋英吃一次醋。就一次,至少证明简隋英是在意他的,不只是习惯他在身边,不只是觉得他“合适”。
简隋英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新接的度假村项目在海边,他得北京海南两头跑。每次回来都累得像条狗,但看到李玉在家等他,心里就踏实。
这天他提前一天回京,想给李玉个惊喜。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
“小李子?”简隋英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放下行李,听见书房有声音。走过去一看,门虚掩着,李玉背对着门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正在视频通话。
“...对,那个结构图我发你了...嗯,下周应该有时间...”
李玉声音温和,是简隋英熟悉的那种语调,但又有点不一样——更轻快,带着笑意。
简隋英靠在门框上,没出声。他看见屏幕上是个年轻男孩,长得白净秀气,眼睛很大,正笑着跟李玉说什么。
“好啊,那家餐厅不错...行,到时候见。”
李玉结束通话,摘下耳机,一回头看见简隋英,愣了一下。
“简哥?你怎么...”
“提前忙完了。”简隋英走进来,很自然地搂住李玉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跟谁聊呢?挺开心啊。”
李玉心跳快了一拍,面上保持平静:“一个学弟,咨询些专业问题。”
“学弟?”简隋英挑眉,“长得挺俊啊。”
李玉仔细观察简隋英的表情——没有不悦,没有探究,只有一点调侃的笑意。
心里那点期待“啪”一声碎了。
“就普通学弟。”李玉说着,拉开简隋英的手,“吃饭了吗?我去做。”
“飞机上吃了点,不饿。”简隋英伸了个懒腰,“累死了,先去洗个澡。”
看着简隋英走进浴室的背影,李玉攥紧了拳头。
不行,力度不够。
李玉的计划在接下来几周稳步推进。
他“偶然”提起那个学弟的次数变多了。周燃,24岁,建筑系研究生,跟李玉的母校有合作项目,所以联系多了起来。
“周燃说他们导师有个新理论,挺有意思的...”
“今天周燃来公司附近办事,一起吃了午饭...”
“周燃推荐了本书,我买了两本,简哥你要不要看看?”
每次提起,李玉都暗暗观察简隋英的反应。而每次,简隋英都只是点点头,或者随口应一声,注意力更多放在饭菜、电视或者手机上的邮件。
李玉越来越烦躁。
周五晚上,两人去参加一个行业酒会。这种场合简隋英如鱼得水,端着香槟满场飞。李玉不太喜欢应酬,就站在角落,看着简隋英跟人谈笑风生。
“李玉?”
他转头,是周燃。小伙子穿了身合体的西装,比视频里看着更精神。
“你也来了?”李玉有点意外。
“跟我导师来的。”周燃笑得很灿烂,“刚才看到简总了,真人比杂志上还帅。”
李玉“嗯”了一声,目光又飘向远处的简隋英。简隋英正拍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肩,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哈哈大笑。
“你们感情真好。”周燃忽然说。
李玉看向他:“什么?”
“你和简总。”周燃抿了口酒,“我观察了一会儿,你一直在看他。”
李玉一时语塞。
“不过简总这样的人,肯定很多人喜欢吧?”周燃状似无意地说,“我听说之前有个合作方的女儿,追他追到公司楼下?”
这事李玉知道,当时他还去公司找简隋英,撞见那姑娘捧着花站在门口。简隋英直接让保安请人走了,回头还跟李玉吐槽:“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么莽。”
“简哥处理好了。”李玉简短地说。
“也是,简总什么人,见过多少世面。”周燃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李玉,像你这么优秀的人,肯定也有很多追求者吧?”
这话已经有些越界了。李玉正要开口,周燃突然凑近了些,伸手从他肩上拿下一根不知哪来的线头。
“沾到东西了。”周燃笑着说。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李玉能看清周燃睫毛的弧度。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抬眼时,心脏猛地一跳——
简隋英正朝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对上。简隋英挑了挑眉,举了举酒杯,然后转回头继续跟人聊天。
没有不悦,没有探究,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李玉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我下周要跟周燃去上海出差。”
晚饭时,李玉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说。
简隋英正啃着排骨,闻言抬头:“去几天?”
“三天两晚。”李玉盯着他,“有个学术会议,他导师邀请我一起。”
“行啊,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简隋英又夹了块排骨,“住哪儿?酒店订好了吗?”
“主办方统一安排,应该是标间。”
简隋英点点头:“那记得带件外套,上海晚上凉。”
就这?
李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天两晚,跟一个明显对自己有意思的人一起出差,住标间,简隋英就这个反应?
“简哥。”李玉声音有点沉,“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简隋英终于停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李玉:“说什么?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小李子,你又不是第一次出差。”
“我是说...”李玉咬牙,“跟周燃一起。”
“周燃怎么了?”简隋英歪头,“那孩子不是挺好吗,有礼貌,专业也不错。”
李玉彻底没话说了。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进厨房,水流声哗哗地响,掩盖了他粗重的呼吸声。
好,简隋英,你够可以。
出差前一天晚上,李玉在书房收拾行李,故意把门开着。
简隋英洗完澡,擦着头发晃进来,靠在桌边:“都收拾好了?”
“嗯。”
“这个带上。”简隋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你胃不好,外面吃饭注意点。”
李玉看着那个药盒,心里五味杂陈。简隋英是在意他的,生活上处处体贴,可为什么就是不会吃醋?
“简哥。”李玉转身面对他,“我这次出差,跟周燃住一个房间。”
“知道啊,你说了。”简隋英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李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简隋英终于察觉不对劲,眯起眼睛,“李玉,你到底想说什么?”
憋了几个月的情绪终于爆发,李玉声音提高了些:“我想说周燃对我有意思!你看不出来吗?他靠近我,约我吃饭,看着我笑的样子...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简隋英愣住了,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李玉恼羞成怒。
“我笑你傻。”简隋英用毛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李玉,你觉得我简隋英是什么人?我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周燃那点小心思,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李玉彻底懵了:“那你还...”
“我还怎么?还不拦着你?还不吃醋?还不把你关家里不让你去?”简隋英摇摇头,表情变得认真,“小李子,我问你,你会吗?”
“什么?”
“你会对周燃,或者任何一个别人,动心吗?”简隋英盯着他的眼睛,“会吗?”
李玉毫不犹豫:“当然不会!”
“那不得了。”简隋英摊手,“我简隋英的男人,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勾走,那我也太失败了。”
“可是...”李玉词穷了,“别人都会吃醋,顾总,黎大哥,何工...他们都会。”
简隋英走近一步,抬手捏住李玉的下巴:“所以你这段时间,是故意在试探我?想让我吃醋?”
李玉耳根发红,说不出话。
“李玉啊李玉。”简隋英摇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下一秒,李玉被推坐在椅子上,简隋英跨坐上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吻得又凶又急。这个吻带着惩罚意味,牙齿磕到嘴唇,有点疼,更多的是灼热。
“听着。”简隋英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错,“我不吃醋,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我是谁。”
“你李玉,十九岁就跟了我,为了我能豁出命去。这么些年,你眼里除了我,还装得下谁?”
“我简隋英,要是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混什么混?”
李玉鼻子发酸,哑声道:“我只是想...想感觉到你在乎。”
“我不在乎?”简隋英气笑了,抓住李玉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摸摸,这里跳的是什么?是你李玉的名字!我每天醒来第一眼看的是谁?睡觉前最后一眼看的是谁?赚了钱第一个想给谁花?遇到事第一个想找谁商量?”
“李玉,爱不是靠吃醋证明的。”简隋英的声音低下来,“是靠日子,一天一天,一年一年,这么过出来的。”
李玉抱紧他,把脸埋在他颈窝:“对不起,简哥。”
“傻小子。”简隋英揉他的头发,“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周燃那小子,确实欠收拾。”
李玉抬头:“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简隋英笑得像只狐狸,“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上海。”
“啊?”
“不是学术会议吗?我也去学习学习。”简隋英从李玉身上下来,伸了个懒腰,“顺便告诉某些小朋友,别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第二天机场,周燃看到简隋英时明显愣住了。
“简总?您也...”
“是啊,听说这个会议挺有意思,来凑个热闹。”简隋英自然地搂住李玉的肩膀,笑得阳光灿烂,“不欢迎?”
“当然欢迎!”周燃赶紧说。
整个会议期间,简隋英充分发挥了他社交达人的本事。他不仅跟着李玉听完了所有学术报告,还成功打入了教授圈,聊得热火朝天。而对周燃,他态度亲切又保持距离,处处彰显“这是我家小孩”的气场。
最后一天晚宴,简隋英喝了不少,回房间时整个人挂在李玉身上。
“简哥,你装醉吧?”李玉无奈地扶着他。
“谁装了,真有点晕。”简隋英蹭他脖子,“不过值了,看见周燃那表情没?笑死我了。”
进了房间,简隋英把李玉推到墙上,眼睛亮晶晶的:“李玉,以后还试不试探我了?”
“不敢了。”李玉老实说。
“醋呢?还要不要我吃?”
李玉摇头:“不要了。”
简隋英满意地点头,然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不过我告诉你,我不是不会吃醋。”
李玉一愣。
“当年梁儿靠近你,我恨不得把他公司弄垮。”简隋英轻哼一声,“但那是以前。现在的李玉,我比信自己还信。”
他退开一点,看着李玉的眼睛:“所以别折腾这些了,嗯?咱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玉眼眶发热,重重地点头,吻住简隋英的唇。
这个吻温柔绵长,没有试探,没有不安,只有确凿的爱和归属。
后来李玉才知道,简隋英那趟上海之行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推了一个重要谈判,就为了陪李玉去,还特意升级了酒店房间,从标间换成了大床套房。
“简哥,你其实还是有点在意的吧?”李玉某天晚上忍不住问。
简隋英正在看报表,头也不抬:“在意什么?我只是觉得标间床太小,你睡不好。”
李玉笑了,从后面抱住他:“嘴硬。”
简隋英也笑了,放下平板,转身回抱他:“行了,这事儿翻篇。以后你再瞎试探...”
“怎样?”
“我就真吃醋给你看,醋劲儿大得吓死你。”
李玉笑出声,心里那块石头彻底放下了。
爱有千百种模样,他们的或许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占有和猜忌,但每一天的相守,每一次眼神交汇的默契,每一句“回家吃饭”的平淡,都是简隋英式的、独一无二的在乎。
这就够了,李玉想,够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