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默然抬手,虚空骤然撕裂一道恢弘裂缝,尘封万年的神宫大门缓缓敞开。
宫内古木参天,苍翠繁茂的树冠层层叠叠,如巨伞覆落,枝叶簌簌轻颤,带着亘古不变的沉静。
浓密树荫之下,静静横卧着五具沉寂无声的躯体,周身死寂一片,毫无半分活气。断裂零落的命运丝线飘悬在身侧,寸寸破碎,彻底斩断了她们存续世间的所有生机。
这里躺着的,是除却独孤忘舒、司徒烬之外,另外四位在花朝节上枉死的天骄,还有…周平。
司徒烬“叛逃”之后,世人皆以为,花朝节上司徒一族出席之人是司徒烬的胞妹司徒朝,殊不知当日现身的,只是其胞妹司徒朝的一具傀儡。
正如黎阮和独孤忘舒所言的一样,六位天骄都会在花朝节上死去,而黎阮在无数次的推演中,把每一次可能出现的变数都变成了“死物”。
“叛逃”的司徒烬,也只是一个傀儡罢了。
漫天温柔的命运之力缓缓涌动开来,轻柔铺覆整片神宫。无数细碎光丝游走浮沉,温柔缠上五具冰冷的躯体,稳稳接住她们早已崩碎溃散的命运轨迹。断裂的命线一点点贴合、缠绕、重凝,寸寸归位。
冰冷僵硬的身躯慢慢回暖,沉寂凝滞的生机缓缓复苏,紧蹙的眉眼悄然舒展,濒死熄灭的气息,终于重新缓缓流淌。
待五人命数归整、生机全然回笼,九天之上那尊朦胧庄严的神像,化作漫天温柔柔光,静静消融在天地之间。
无人听见,消散的风里藏着祂最后无声的呢喃:你们……都要好好的。
神像散去的刹那,古木树冠无风自动,枝叶簌簌摇曳不休,似在悲叹。
神影散尽,白狐枕雪身形缓缓舒展拔高。一身雪白绒毛流光潋滟,体态骤然膨大数倍,蓬松宽厚的长尾温柔一卷,稳稳拢住彻底陷入昏迷、浑身脱力的黎阮,将她妥帖护在柔软狐身之间。
就在整座神宫即将闭合、隐入虚空、与世隔绝的最后一瞬,枕雪踏碎漫天流光,抱着怀中沉沉昏睡的黎阮,纵身踏入静谧幽深的神宫。
黎阮平安落地之后,枕雪身形骤然回缩,变回小巧温顺的雪白模样。
苍老又温柔的虚影,从古木粗壮的树干中缓缓飘出,一点点凝实成型。
她正是守在此地不知多少年岁的树奶奶。
她缓缓抬手,无形笼罩的结界幕布悄然撤下,被遮掩的景象骤然展露——
幕布之后,祁朝静静伫立,神色复杂,被他抱着的絮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堪堪只剩最后一口气,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消散无踪。
在二人身后的,赫然是“叛逃”的司徒烬。
树奶奶望着眼前二人,苍老温和的眼底盛满悲悯。千万年间,观尽世事离合,她早已看透所有因果劫难,却依旧为这群孩子的宿命心生不忍。
枕雪轻轻迈步上前,雪白的尾巴微微垂落,琥珀色的眼眸静静望着气息将尽的絮,低低发出一声柔软的呜咽。
神宫内风静树止,万物无声。
所有离散的人,正在慢慢归来。
所有破碎的命,正在缓缓重圆。
只是这场救赎太迟、太痛,有人浴血献祭,有人沉睡长眠,有人劫后残喘。
而沉寂的神宫之内,属于他们的新生与重逢,才刚刚拉开序幕。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