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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最稳妥的办法

斩神:黎明破晓,海棠花开

长夜终尽,沉黑的天幕被东方撕裂开一道细碎的白光。

第一缕破晓刺穿云层,越过楼宇屋脊,轻轻落在空旷的会议室窗沿上。一夜的晚风终于平息,残留的夜色温柔褪去,澄澈的天光漫涌而入,像一双手,缓缓拂去室内积压整夜的沉闷与焦灼。

就在晨光铺满窗沿的刹那,一道纤细的身影默然立在了门口。

来人一袭暗色衣袍,轻薄如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雾,与人间破晓的清朗格格不入。她的眉眼覆着一层疏冷的戾气,气质锋利张扬,像一柄敛在鞘中的寒刃,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傲气。

是暮烟。

黎阮闻声侧目,身姿未动分毫,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意外,唯有一片通透的平静,像千年古潭,无波无澜。

“来了。”

她的嗓音清淡舒缓,褪去了昨夜的疲惫,只剩神女历经万古的从容淡然,落在晨光里,像一句温柔的旧约。

暮烟停在她身前,眸光锐利地扫过黎阮尚未完全恢复清明的眼眸,红唇轻启,语调直白又刻薄,不带半分温情客套:

“非要整那么一出,结果给自己整瞎还整聋了……呦,听觉恢复了。啧,不错,比我想象中的快了点。下次继续哈,争取把五感全整没了,我看你到时候还拿什么嘚瑟。”

黎阮任由她说着,也不反驳。

“阿烟,我不是没有收获。”

“收获?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收获。”

沉默片刻,黎阮轻声开口:“我在夏思萌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温暖的气息。很舒服,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暮烟抱臂站在原地,眉梢挑着,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没接话,只是偏着头,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好半晌才闷闷地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没时间听你说些有的没的了。时间快到了,你的视觉还没恢复。”

“我知道。”黎阮轻声回应,语气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暮烟翻了个白眼,一腔斥责已经涌到嘴边,又硬生生压了回去,语气不由得加重几分:

“我知道你知道,”她踢了一下桌腿,“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黎阮转身,面朝她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能精准地捕捉到暮烟呼吸的节奏,像无数次并肩时那样,仿佛她的世界从来不需要眼睛去辨认。

“不着急的。”她说,“先跟我说说,灵界的情况。”

她无声嗤笑了一下,说不清是气黎阮永远把大局摆在自己前面,还是恼灵界眼下一团糜烂的现状,再抬眼时,又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满是讥讽的模样。

“黎阮,真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暮烟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两步,语气里带着刻意放大的夸张,“我怎么刚回去就碰上你捡的那个小孩被司徒什么玩意儿给杀了——连口气都没剩,多可怜呐!你是没看见,那小脸煞白煞白的,我差点以为你养了个纸人。”

黎阮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那个被她捡回来的孩子,那个会拉着她衣角喊“姐姐”的小小身影,在暮烟轻飘飘的叙述里,碎成了一地无声的灰。

可她没有开口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还有昂,六大家族的人搁那一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暮烟继续说着,语气重新扬了起来,像是在讲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杀意太浓了!她们想杀了我!人家当时真的好怕怕哦,生怕一个不注意小命就玩完了——我可不像某人,我很惜命的!”

她边说边夸张地拍着胸口,可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一层薄薄的冷光。

“还有那个祁朝,”暮烟的语调忽然沉下来,“天天嚎,和我说三句话里,有两句半和絮有关。他问我,絮会不会出事,还说他没有保护好絮。我真就不明白了,他能不能用他发育不完全的大脑好好想想——好好活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被突然调包呢?”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风吹过空巷:“还有!一个大活人被突然调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这句话她说得又轻又慢,尾音几乎消散在晨光里。

“一个几千岁的老头了,能不能稳重点!能不能成熟点!”她忽然又拔高了音量,像是在用吵闹掩盖什么,“哦,对,最后剩下的半句是问我——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暮烟甚至贴心地模仿了祁朝说话时的调子和语气,委屈巴巴的,鼻音拖得老长,再配上她自己那张贱兮兮的表情,好一派怪异的场面。1

段评

这段对话张力拉满啊

黎阮失笑着摇了摇头。

“行,我知道了。我回去说说他。”

暮烟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终于真正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黎阮板着脸训祁朝的有趣画面。

“情况我基本了解了。”黎阮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笃定而坚硬,“阿烟,接下来,该说点正事了。”

“什么正事?”暮烟挑眉,语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轻快,像水面未散的涟漪。

“阿烟,”黎阮抬起手,指尖朝她的方向轻轻伸去,像在触碰一道看不见的光,“把你的视觉借给我。”

这句话落下,暮烟上扬的嘴角骤然僵死在脸上。瞳孔微缩,各色情绪在她眼中飞快更迭,错愕、抵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黎阮,”她退后半步,嗓音里有一丝罕见的颤抖,“你说过,我是独立的个体……你不会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的……”

“不,阿烟,你冷静一下。”黎阮没有收回手,声音依旧温柔而沉稳,像裹着绒布的暖玉,“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把你的视觉借给我,不是剥夺你的双眼,更不会让你失明——是让你我同感。短暂的,好不好?”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眸望向暮烟的方向,分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像隔着千山万水望进了暮烟心底最软的那一处。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她说。

暮烟沉默了很久。晨光在她们之间缓缓流淌,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把两个人影温柔地拢在一起。

良久,暮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把胸腔里所有的防备都吐了出来。

“……你最好说到做到。”她的声音闷闷的,像裹了一层霜,却终究软了下来,“但是黎阮,我先跟你说清楚——同感不是闹着玩的。视觉共享的时候,我要是看见什么恶心的画面,你也会跟着吐;我要是看见让你难过的东西,你也躲不掉。而且,同感期间,我这边但凡受一点伤,你的感知会比我还疼三倍。”

她咬着下唇,眼睛红了一圈,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来:“你确定……你受得住?”

黎阮轻轻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穿透岁月的温柔。

“阿烟,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话不算话过?”

暮烟瞪着她,瞪了好久,终于别过脸去,恶狠狠地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行吧行吧,借你借你!但你要是敢让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回来我跟你没完!”

她嘴里骂骂咧咧,手却已经伸了出去,指尖轻轻抵上黎阮的掌心。

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灵力从相触的地方涌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洇散。

黎阮眼前的白翳忽然透了光——模糊的、摇晃的、带着暮烟视野里特有的冷蓝色调的画面,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会议室窗台上积了一夜的薄霜,窗外远处楼宇间正在攀升的朝阳,以及——

暮烟近在咫尺的脸,红着眼眶,睫毛上还挂着没来得及藏好的水光,嘴唇紧紧抿着,像在用力忍住一句哽咽。

黎阮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合了一下眼,把这份视觉里藏着的所有担忧和心疼,都妥帖地收进了心底。

“谢谢你,阿烟。”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暮烟“嘁”了一声,抽回手,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旗。

“黎阮。”

“嗯?”

“……别让我担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被轻轻带上。晨光里,只剩黎阮一个人站在窗边,眼前的世界清晰而明亮——带着暮烟独有的、冷冽又滚烫的温度。

她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低低地笑了一声。

“放心。我答应你的,从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