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寒凉的夜风扫过开阔的演武台,一百八十八名新兵整齐伫立,整片场地鸦雀无声,只剩晚风掠过衣料的轻响。
一众教官脸上都噙着藏不住的喜色,素来冷峻严苛的袁罡,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教官队伍的后方,凤凰小队几人静立伫立,周身气场清冷疏离,无需动作,便自带凌驾众人的压迫感。
袁罡的目光沉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新兵,视线掠过人群,落在最角落的黎阮身上时,眸色微滞。片刻间,先前黎阮私下对他说的那番话在脑海中闪过,他心底无声轻叹,方才的笑意尽数敛去。
“我对你们,很失望。”
低沉冷硬的嗓音破开夜色,清晰地响彻整片演武场,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凌厉,重重砸在每个新兵的心上。
“一百八十八人,对战区区五人。”袁罡的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浓烈的怒火与无奈,字字铿锵,“整场对战下来,绝大多数人,连凤凰小队队员的衣角都碰不到!”
“行动拖沓涣散,临场思绪混乱,作战毫无章法!”
他厉声斥责,句句直击新兵们的狼狈落败,语气凛冽刺骨:“我从前的话半点不假!你们现在的状态,就是拖累队友的累赘!这般水准上了战场,只会亲手害死身边并肩的同伴!”
一连串严苛的训骂落下,场上无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垂着头,脊背紧绷,满心羞愧与忐忑。袁罡骂完,看着一众脸色发白的新兵,语气稍缓,难得添了句兜底的话。
“当然,你们当中,有个别例外,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他目光凌厉扫过全场,不带半分温情:“既然输了,就遵从之前的约定。放下你们所有的自尊与骄傲,摒弃过往的所有光环与执念,清空杂念,全身心投入接下来的集训。”
“本次集训为期一年,分两个阶段推进。”
“前半年,纯极限体能特训。我们会启用高阶禁物,彻底镇压你们体内的禁墟之力。从今往后半年,你们引以为傲的特殊天赋尽数封存,和最普通的凡人别无二致。”
“这半年里,我们会用尽所有极限方式打磨你们,摧垮你们的体能、意志与心态,让你们始终深陷疲惫与崩溃的边缘。”
“你们会绝望、会痛苦、会滋生无尽的厌弃,甚至无数次会有求死的念头。但在这里,你们连自我了结的资格都没有。”
袁罡的话语冰冷残酷,撕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熬过这半年,后续半年,我们再开展禁墟操控、实战战术的落地实践。具体细则,来日再谈。”
他的视线缓缓掠过每一张青涩惶恐的脸庞,将所有人的忐忑与不安尽收眼底,随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去。
“好好珍惜这最后一夜的安稳吧,菜鸟们。从明天开始,属于你们的炼狱,正式开启。”
一众教官紧随其后,列队退场。方才还故作冷淡的凤凰小队众人,也带着高冷疏离的气场,转瞬隐入沉沉夜色。
紧绷的氛围骤然消散,演武场上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声,压抑的抱怨与惶恐交织在一起。
“整整一年集训……还要被封印禁墟之力,我真有点后悔来了。”
“光是听着就窒息,这哪里是训练,分明是遭罪。”
新兵们三三两两结伴散去,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宿舍,低声的吐槽和忐忑的低语,在宿舍楼间久久不散。
人群之中,夏思萌亲昵地挽着黎阮的胳膊,眼底亮得惊人,兴致勃勃地絮絮叨叨,细数自己方才对战中的亮眼表现,语气满是雀跃。
黎阮始终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轻声附和着她的每一句话,耐心倾听。
但她早已悄然分出一缕极致细微的神力,无声游走在夏思萌的四肢百骸、经络魂魄之间,细致入微地探查着她的身体与灵魂深处。
一番彻查,依旧没有捕捉到半点异常,那些她觉得诡异潜藏的隐患如同石沉大海,毫无踪迹可寻。
黎阮没有收回那缕神力,而是将其封存于夏思萌的灵魂最深处。这缕神力看似微弱,却足以替她挡下几次致命绝杀,成为无声守护的底牌。
回到宿舍,夏思萌快速洗漱完毕躺卧在床上,还想拉着黎阮闲聊吐槽,消解心底的忐忑。可连日对战的疲惫汹涌袭来,她话音未落,眼皮便沉重得不停打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呼吸均匀,沉沉坠入梦乡。
黎阮轻轻俯身,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动作轻柔无声。随后抬手凝起一缕淡渺神力,指尖微动,几行细碎的荧光小字悬浮夜空,转瞬随风远去,传向未知的远方。
收拾妥当,黎阮独自走出宿舍楼。夜色浓稠,晚风微凉,楼下正静立着一道挺拔利落的身影。
是全队唯一的女教官,苏戟。
她身姿凛冽,气质干练冷冽,没有多余的寒暄,只简洁报出自己的姓名,然后沉默带路。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最终抵达专属教官的顶层会议室。
宽敞肃穆的房间内,所有教官整齐分列两侧,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全场落针可闻。袁罡立身队列正中,见黎阮踏入房门,立刻侧身让出主位,稳步退至她身后,姿态恭敬。
“我会在黎明之后离开,但在这之前,我有三件事,其中一第件事和你有关,第二件事和你们大夏的未来有关。”黎阮声线清淡,听不出情绪。
袁罡立刻站直身形,神情无比严肃,沉声应答:“请您指示。”
黎阮微微垂眸,她的双眼不见光亮,她缓缓从口袋取出一枚通透玉瓶,指尖摩挲着瓶身,语气平静道出一桩隐秘。
“我的仇家蓄意报复,给我身边的一个孩子下了无解蛊毒。此毒无药可解,唯一的压制之法,便是以煞血禁锢毒性。”
“所谓煞血,是常年浴血战场、承载万千杀伐戾气与亡魂怨气沉淀而成的血脉之力。这件事,我和王晴说过的,王晴给我的名单里,你的名字是位列前茅的。”
她抬眼,精准看向袁罡,语气坦荡从容:“我想以一物为酬,换取你的少许煞血。”
话音落下,她抬手递出另一枚通体莹润的玉瓶。
袁罡伸手接过,入手微凉,瓶内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磅礴精纯的力量,绝非凡物。
“这里面的药液,可助你突破境界的桎梏。”黎阮淡淡开口,字句皆是重磅筹码,“运用得当的话,应该会避免心关,直接踏入人类天花板的境界。”
说罢,她摊开掌心,一枚小巧锋利的银色小刀静静躺着。同时拧开手中空玉瓶的瓶盖,动作从容淡然。
“指尖的血就好。”
袁罡看着眼前这略显诡异却郑重的画面,嘴角微微抽动,心底满是诧异,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深知黎阮的身份与格局,更清楚这份报酬的价值,远超区区指尖鲜血。
他接过小刀,指尖利落一划,细密的伤口瞬间绽开,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一滴接一滴坠入玉瓶之中,发出细碎的轻响。
约莫二十滴鲜血落尽,铺满瓶底,指尖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褪去,不留半点痕迹,堪称神迹。
黎阮收好盛着煞血的玉瓶,妥善贴身收好。
“多谢。”她轻声道谢,语气诚恳,“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离开集训营。如果王晴问你,你只需要告诉她,我有一件要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归期未定。”
袁罡郑重颔首。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们交代。”